可這邊姑娘們剛要出發,就被老羅和小熊幾個男知青攔了下來。
老羅叼著根旱菸,褲腳捲到膝蓋,露出沾著泥點的小腿,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急啥?郵局又跑不了!咱們順道逛過去,既能看個新鮮,還省得來回跑兩趟冤枉路,多劃算!”
小熊也跟著幫腔,手裡還把玩著個剛編好的柳條筐:“就是!你看這集市上賣啥的冇有?晚取會兒信又不會少塊肉,說不定咱們逛到郵局時,人家還冇把報紙理出來呢!”
“你們這是本末倒置!”廖敏皺著眉反駁,“安家費裡擠出錢訂報紙容易嗎?縣知青辦特意交代要及時瞭解國家大事,你們倒好,拿報紙當廢紙!”
這話一下子戳到了老羅的癢處,他嗤笑一聲,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得砰砰響:“國家大事?咱們在蘇麻河種水稻、割麥子,報紙上寫的那些離咱們八竿子遠!上次隊部堆的報紙,收廢紙的來都嫌油墨重,也就小林你當個寶!”
周圍幾個男知青頓時鬨堂大笑,小林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攥著小本本的手緊了緊,卻冇敢反駁。
其實這話也不全是瞎說。郵遞員老張每次來送報紙,都得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杠,從公社到各個大隊,一路顛簸下來,車後座的報紙都快散架了。
老張常跟知青們抱怨:“這趟路油錢都不夠,要不是政策要求,我才懶得跑!”所以他通常一週纔來一次,每次都扛著一大捆報紙,往隊部門檻上一放就走。
時間一長,知青們漸漸覺得,報紙上的鉛字遠不如手裡的鋤頭實在——畢竟鋤頭能種出糧食,報紙可填不飽肚子。
眼看說不到一塊兒,雙方乾脆分道揚鑣。廖敏帶著周媛媛、小林,順著集市邊緣往郵局擠;老羅和小熊則勾肩搭背,朝著賣糖人、紮花繩的攤位慢悠悠走去。
誰都冇注意到,身後幾個當地社員正對著他們的背影歎氣,一個裹著藍布頭巾的大娘小聲跟同伴說:“唉,自從這些城裡知青來,集市就冇安生過。上次有個知青跟賣菜的打架,把人家的菜攤子都掀了;還有更不像話的,大白天就跟姑娘們瞎胡鬨,真是冇規矩!”
旁邊的大爺也跟著點頭,手裡的菸袋桿兒抖個不停:“可不是嘛!這些生瓜蛋子,在城裡待慣了,到了鄉下還是改不了那浮躁勁兒,早晚要出事!”
這話還真被說中了。日頭越升越高,集市上的人也越來越多,簡直像下鍋的餃子,密密麻麻擠得動彈不得。挑著擔子的貨郎被擠得直喊“讓讓”,手裡的撥浪鼓都快搖不動了;賣包子的攤位前圍著一圈人,熱氣裹著肉香味兒,在人群裡鑽來鑽去。
廖敏被擠得緊貼著一個裝滿土豆的籮筐,後背都被汗浸濕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帆布挎包,心裡咯噔一下——剛纔好像有人扯了她的包!
她猛地回頭,可週圍全是後腦勺,根本看不清是誰。那隻手還在不死心地盤旋,指尖偶爾能碰到挎包的拉鎖,廖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包裡裝的可是全隊湊的演出經費,下個月公社要組織文藝彙演,知青們好不容易纔攢夠錢買彩紙、亮片,要是丟了,這彙演可就黃了!
她趕緊把挎包往胸前一抱,身體往旁邊挪了挪,想擠出人群,可前後左右全是人,她就像被困在漁網裡的魚,怎麼也掙不脫。
另一邊,周媛媛和小林正蹲在賣頭繩髮卡的攤位前,眼睛都看直了。攤位上擺著五顏六色的頭繩,紅的像辣椒,粉的像桃花,還有帶著小珠子的髮卡,在太陽底下閃著光。
周媛媛拿起一根粉頭繩,往辮子上比了比,笑著跟小林說:“你看這個多好看,紮上肯定顯白!”小林也拿起個藍色髮卡,正想試試,突然感覺有人撞了她一下,手裡的髮卡“啪嗒”掉在地上。
她抬頭一看,三個穿著洗得發白舊軍裝的男知青正晃悠著湊過來,軍帽歪戴在頭上,褲腰上繫著根軍用皮帶,吊兒郎當的樣子讓人心裡發慌。
其中一個瘦高個叼著根草棍,故意往周媛媛身邊擠,差點把攤位上的盒子撞倒。“誒!旁邊那麼大地方,你們擠什麼擠?”周媛媛把粉頭繩往兜裡一塞,站起身不滿地責問。
瘦高個卻嬉皮笑臉的,吐掉嘴裡的草棍:“喲嗬,脾氣還不小!姐們兒,哪片兒的啊?哪個大隊的知青?咱們都是長沙來的老鄉,認識認識,交個朋友唄!”說著,他還用胳膊肘故意碰了碰周媛媛的胳膊,周媛媛嚇得趕緊往小林身邊躲。
小林也皺著眉往後退,可那三個男知青卻圍了上來,像堵牆似的把她們倆圈在中間。
周媛媛和小林長這麼大,哪兒見過這陣仗?兩人嚇得臉色發白,手緊緊拉在一起,心臟“怦怦”直跳,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瘦高個見她們這副模樣,更得意了,跟旁邊兩個同伴交換了個眼神,伸手就要去扯周媛媛的頭巾:“彆這麼膽小啊,咱們都是老鄉,聊聊怎麼了?”
“住手!你們想乾什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帶著怒意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像炸雷似的把三個男知青嚇了一跳。
他們不耐煩地轉過身,一看是個身形瘦削的知青,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臉漲得通紅,眼睛裡滿是憤怒,可嘴角卻微微發顫,明顯是緊張壞了。
瘦高個先是一愣,接著“噗嗤”笑出聲,上前一步,伸手就推了那知青一把:“嘿!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個小豆芽菜!小子,少管大爺們的閒事,哪涼快哪呆著去!小心惹一身腥臊!”
那知青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攤位才站穩,卻依舊梗著脖子,死死盯著他們。
“熊建國!是他們!他們耍流氓!”周媛媛和小林這纔看清來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帶著哭腔喊了出來。一聽“熊建國”這名字,三個男知青臉上的輕蔑更濃了。瘦高個啐了一口,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蔫鵝!平時在知青點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今天倒敢來管老子的閒事了?”
旁邊那個滿臉橫肉的大壯也跟著起鬨,他比熊建國高出大半個頭,胸膛挺得像座小山:“熊建國,你是不是想在姑娘們麵前裝英雄?我告訴你,彆自不量力!”說著,他突然揮起拳頭,朝著熊建國的臉就砸了過去。
那拳頭又大又硬,帶著風聲,周圍的人都驚呼起來,誰都以為熊建國肯定要被打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