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氣從廚房門鑽進大廳。
像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外麵所有人的鼻子。
「呼呼...香!」這是一位外地來賣牛的飼養員,翹起他那坑坑窪窪的鷹鉤鼻在聞味...畢竟他常年與牛糞馬尿打交道,連他家婆娘在炕上都躲著。
嫌他身上有跳蚤,而且還臭。
飼養員哪聞到過這種異香?
「呲溜...」這是有人嘴饞,在吸溜流下來的哈喇子。
「咕嚕嚕...」有人的肚子在鬨革命。
而隨著水煮魚被加燕端出後廚。
先前還吵吵嚷嚷的大堂,此時瞬間安靜。
等到還滋滋冒著熱氣的魚被小媳婦端上桌。
那幾個山西來的客人原本端著磚茶有一口冇一口地抿著,此刻卻齊刷刷低下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子中間。
連加燕的俏臉撅屁股柳條細腰,大傢夥也顧不上看了,畢竟先吃飽肚皮,才顧的上想那號事...
魚肉潔白鮮嫩,上麵的油潑辣子咕嚕嚕翻滾著,油香四溢。
為首那晉西北口音的漢子,喉結上下滾動,手裡的茶碗舉在半空,愣是忘了往嘴邊送。
「這……這是魚?魚,真能做出這味兒?」
這年頭的西北漢子,粗糙日子過慣了。
即便他們偶爾吃吃魚,不是老碗魚,就是燉坨坨。
整出來一盆糊噠噠的玩意兒,連三哥見了都得搖頭。
大夥哪見過這麼色香味美的水煮魚喲?
連同旁邊戴高仿軍帽,身穿四個兜乾部服,胸前口袋別著英雄鋼筆的生產隊會計,他算是當地生產隊裡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人了。
此時也是滿臉不可置信:「好...好香啊,比太原賓館飯店裡的菜都饞人...咕咚...一看就好吃,嗝額兒...」
這些漢子不是冇吃過魚。
黃河就從塬下流過,小時候,他們拿個柳條筐都能在淺灘上摸幾條。
可那魚做出來不是腥就是柴,給月母子燉湯勉強還湊合。
但要想想做出這味兒來?
不可能,那根本不可能!
但今天這味道……
「它大大的,值了!」
領頭的生產隊隊長率先夾了一筷子,魚肉入口軟嫩,又麻又辣又燙。
然後心滿意足的嘆口氣,「這第一次來麻黃梁賣牛,人家的市場修得好,工作人員服務態度好不說,而且這邊的飯菜也得勁兒。
咱這次就算吃不著水煮肉片,能吃上這個...這個水煮魚,也他孃的值了...哎服務員同誌,倒是給額上一盤饃饃啊!」
他旁邊的人使勁點頭,「對對對,趕緊上饃饃,上主食啊。」
接著大家風捲殘雲,還冇幾分鐘呢,整盆魚就被一掃而光!
甚至裝魚的盆,他們都搶著用雜麵饃饃去蘸汁、去擦拭上麵的油星。
結果盆子乾淨的跟狗舔過似的。
這下子,大廳裡一下子就再度燥了起來:「給我這桌也來一盆水煮魚!」
「服務員同誌,我們也要一份,再來一瓶酒...啥?酒水不賣半價,行,那上吧!」
「我這...哎別急著走啊,我們這桌子也來上一盆魚!酒麼...再來一箱。」
「哎我說同誌,你們不已經點了水煮肉片麼?」
「夾緊...關你卵事!大大有錢,而且他這裡賣的又是半價,兩份也相當於隻付一份的錢,你當我傻?」
「就是...這利群飯店服務好,菜又好吃又還便宜,要是錯過這店,大大上哪找這好事去?」
被人懟了一鼻子灰。
「額...」
旁邊的食客頓時一臉黑線...來自鄂爾多斯的這些牧民確實壕橫,他們的確有錢。
可、可也不是這種奢侈法啊!
明明他們已經上過一盆水煮肉片了,如今再點一盆水煮魚?
這麼好吃的魚被他們先點,那啥時候能輪上咱啊?
望著隔壁桌子上滿滿一大盆水煮菜,那人不由暗罵:撐死你個狗東西!
隻不過牧民打架很猛,又還不講道理,所以這人也就隻敢心裡罵罵,免得平白招惹下禍端...
飯店大廳裡,大傢夥都在拚命的點水煮魚,生怕別人把魚先搶光了,輪不到自己開葷。
光看那個踴躍勁兒?
還誤以為這些人全都是些公家人,都是些有錢人呢。
這可把飯店裡的開票員、服務員們給樂的,一個個笑的紅蘋果似的臉蛋,個個笑的稀爛!
誰不希望自家飯店生意好,誰不希望自家飯店的菜品能留住人?
隻要把這些前來賣牛賣羊的客人的胃給抓住了,還怕留不住人,還怕生產隊賺不到錢?
還怕自己拿不到工資,拿不到獎金?
服務員包括打雜的,以及開票的婆姨女子們樂不可支。
但利民飯店的後廚,那可就遭了老罪了...水煮菜係列,做起來麻煩,不像芹菜肉絲、尖椒肉絲這種小炒那麼簡單。
又得殺魚,又得備菜的...
但好在這個時期的人都很勤快...大傢夥本來就窮嘛,人要不再勤快點,那可真冇飯吃了。
忙點好啊。
再忙再累,那也比去生產隊出工,比掙工分強吧?
而且大廳裡的顧客,現在幾乎點的都是同一道菜,一隻羊是趕,一群羊也是趕。
那就一起做唄。
接下來,後廚一片忙亂:殺魚的殺魚,去鰓的去鰓,切菜的切菜。
由於這次需要處理的魚實在太多,葉小川一個人忙不過來,好在女徒弟胡妍,這也是個非常勤奮、利索的陝北女子。
小妮子見過葉小川烹飪魚的全套流程,所以此時也開始嘗試著上手幫忙。
切下魚頭,用菜刀一破兩半。
再剔出魚骨,將其剁成二指寬的塊,然後過水仔細清洗。
還別說,胡妍雖說剛學廚藝不久,但卻乾得有模有樣。
鹽幫菜,其實技術含量並不算特價高,隻需火大油多味精起坨坨,做出來的味道便**不離十。
反正後廚有什麼調料,那就隻管往裡懟就是了!
隻要調料放足夠多,哪怕放鞋底板進去煮,味道多半也不會太差..
其實真正需要注意的,無非也就是火候方麵的掌控能力,以及對各種食材特性的瞭解。
廚師需要知道各種配菜的下鍋先後順序...
正所謂會者不難,難者不會。
由於大傢夥點的都是同一道菜,完全可以3份4份同時做,所以對於葉小川來說,其實也不是那麼累。
倒是苦了女徒弟胡妍。
隻見這小妮子原本就瘦弱的身影在廚房裡不停的跑來跑去,既要留心學習廚藝,又要配菜,又還要乾打荷的活。
小妮子跳的歡,忙的汗如雨下,兩個尖尖角上下跳動,如同兩團燃燒的火苗。
本就磨單薄的小花襯衣已被汗水濡濕,緊緊貼在胸前,那兩個小小的凸起,於是就變的愈發跳脫起來。
小巧而又堅挺。
直把負責砸煤塊那後生看的,哈喇子都流了2尺多長...
「給師父。」
配好菜,胡妍用手絹替葉小川擦了擦汗。
然後又不知道哪摸出來半瓶『老榆林』酒,麻溜的開啟蓋子餵過來,「師傅您來上兩口,也好解解乏...」
陝北人愛喝酒。
尤其是冬天天寒地凍,一片荒蕪,鳥不拉屎,大傢夥白天冇球事晚上球冇事的。
所以打平夥喝酒,就成了陝北漢子們的最愛。
以至於胡妍也以為葉小川和村裡的乾部們一樣,有事冇事就愛呲溜幾口。
哭笑不得的望著渾身充滿青春活力、陽光正好潑灑在胸前,看上去粒粒分明,此時還累的俏臉通紅、胸脯急劇起伏的胡妍。
葉小川忽地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要不,再招一個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