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民飯店。
廚房外的屋簷下。
「師父,麻會計家的婆娘在莊子裡耍潑,滿地打滾,說她藏家裡的私房錢被賊娃子偷了。」
徒弟馬華和胡妍年輕,嘴多,喜歡八卦。
所以他倆時不時就會跑來找葉小川匯報麻躍進家的進展。
葉小川不理。
很尋常的民事事件而已,不值得關注。
——自己若想拿出麻會計貪腐的證據,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隨時隨地都可以辦到。
隻不過江湖不是打打殺殺。
更多的是人情世故,自己要想在麻黃梁生產隊立穩足,就不要得罪太多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給力,.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目前不過是缺乏一個適當的契機罷了...
而至於說麻會計的婆娘,在莊子裡撒潑打滾罵大街的鬧騰?
小事一樁。
要是真丟了錢,那不過也三瓜兩棗,沒啥大不了的。
要是那婆姨敢謊報,自有生產隊社員代表,他們會嚴格按照《村規民約》上的章程去處置,會扣那婆孃的分,會減少麻躍進家的年終分紅。
反正好處壞處都落不到自己的頭上,關自己嘛事兒?
所以葉小川隻顧蹲在屋簷下和關在籠子裡的那隻沙雞啾啾啾,「哎...啾啾...沙雞兄弟,你說我給你取個什麼名字好呢?」
籠子裡的沙雞瞪眼,「啾啾啾,小子,既然你說話這麼客氣,卻又把我關在籠子裡,你是真把我當兄弟呢,還是耍我玩?咕咕咕...真希望你早點頭禿毛掉光!」
毛掉光,對於一隻鳥來說,就沒了取暖的裝備,就飛不起來,那可真要命!
所以掉毛對於鳥兒來說,就是估計就是最重的詛咒了吧。
隻見籠子裡的沙雞很是不滿的振翅撲棱,隻可惜籠子太小。
蹦噠不開。
葉小川又問,「那以後我就叫你咕咕怪吧!如果我開啟籠子,咕咕怪...你該不會跑吧?」
沙雞在籠子裡瞪眼,「你到底會不會取名?算了,不和你計較...屁的自由,吃飽穿暖了,才能談得上那些!」
葉小川笑,「你真不跑?」
沙雞咕咕兩聲,「在這裡有吃有喝的,一天兩頓,都由你那兩個徒弟來輪流餵我。
晚上睡覺也不用像在荒郊野外那樣,隨時還擔心有野獸過來咬我一口,跑什麼?
我還想叫我家咪咪一塊過來哩...在這裡呆著不會忍飢挨餓,也不用擔驚受怕的,多好。」
一人一鳥正說得起勁。
女徒弟胡妍又跑過來說:「師父,治保主任帶民兵去麻會計家翻找丟錢的證據去了!事情鬧得挺大,莊子裡好多鄉親都看熱鬧去了。」
「他們去看關你啥事?」
葉小川開啟鳥籠把沙雞放出來,嚇的胡妍趕緊彎腰去捉,「師傅啊,養這玩意兒就不能放!它要飛走了,上哪抓去?」
葉小川擺手,「沒事,這傢夥想念它那隻還在野外漂著的咪咪哩!我讓它出去找找,要是能找到就一塊回來。」
這種鳥話,胡言自然是不信的,隻當是師父逗自己玩兒。
抓不到已經飛走的沙雞。
胡岩扭身向葉小川報告,「師父,麻二蛋那傢夥又、又來找加燕姐了。」
葉小川望著沙雞飛走的方向,嘴裡有點神經兮兮的呢喃,「記住啊,下午7點之前給我飛回來,否則老子晚上打著手電筒把你窩給抄了!」
轉身望著胡妍。
「剛才你說啥?哦...麻二蛋啊...找就找唄,難道我還能給他一道限製令麼?」
胡妍姑娘撅嘴,「可是...師父,加燕姐明明很討厭他。但這傢夥臉皮厚就是厚!偏要天天過來纏著,還幫加燕姐幹這乾那的。
加燕姐不讓他幫忙收拾桌子,麻二蛋卻偏要...你說兩個人要是在大廳裡老是那麼推來搡去的,給客人的印象總該不好吧?」
「也是哈。」
葉小川這才抬起頭來,不再朝著飛遠的沙雞嘀咕了,「你去把麻二蛋叫來。」
「好耶。」
以為自家師父終於要出手趕走那個讓人討厭的麻二蛋了,胡妍一聲歡呼,「師父你等等,我這就去把他叫來。」
麻二蛋今年35,至今也沒找到媳婦。
在這個名聲隻要稍微好一點,模樣嘛,隻要長的不是太過歪瓜裂棗,隨隨便便都能找到婆娘,還不用出彩禮的年代?
在陝北,有些人40出頭都能當爺爺的地界上,像麻二蛋這歲數了,也找不到個羞子?
那就說明他實在是混的有點背,混的實在是有點慘不忍睹了。
所以麻二蛋慌啊,慌的都跑來找加燕這種小媳婦...也不想想有沒有可能能勾搭上?
真真病急投醫...
不過這傢夥自信滿滿,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有錯,而是覺得村裡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兒不喜歡他,是因為有了葉小川這些插隊知青的原因。
因為莊子裡那些女的,統統都喜歡高攀城裡來的知青。
所以才沒人願意嫁給他。
因此麻二蛋對葉小川滿腹牢騷,是有意見的...
這不...隻見這傢夥今天過來,正腆著臉在飯店大廳和加燕搭話呢,卻被胡妍給叫到後廚。
麻二蛋估計自己會被葉小川罵。
因此這傢夥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一見麵就問,「葉知青同誌,你找我想咋解?」
咋解...這在內蒙、陝北一帶是不友太好的用語,有點挑釁意味。
類似於東北的你瞅啥?瞅啥?
又有點像巴蜀地區的:你龜兒子的想咋子?你又想咋子嘛?
麻二蛋戒心滿滿,而且對葉小川說話的語氣有點不友好,馬華和胡妍立馬轉身進廚房各自抄把菜刀出來。
站在自家師傅左右。
兩人擺出一副準備隨時聽號召,隨時準備狠狠撲上去一通亂砍的架勢。
暗自讚賞兩個徒弟幫理不幫親的做派,不過...葉小川接下來的舉動,卻出乎了麻二蛋和胡妍他們的預料。
沒打他...在七十年代,有些憋屈、看不到未來,心裡酸楚的無處發泄的知青在農村裡打群架、甚至偷雞摸狗。
那都是非常尋常的事了。
隻要不鬧出大亂子,當地的生產隊幹部通常也不怎麼計較,所以吃虧的往往都是普通社員...
誰讓人家知青是從城裡來的,誰讓他們是老人家的學生呢?
知青打了社員沒多大事,但社員要是把知青給打趴下了,那鐵定得關小黑屋!
正當徒弟馬華和胡妍,以為自家師父會打麻二蛋,兩人正準備衝上去拉偏架之際?
卻見葉小川伸手...倒是把戒心滿滿的麻二蛋給嚇了一跳!
手臂一彎。
葉小川用胳膊彎圈住對方的脖子,隨後開口道,「兄弟,要功勞不?」
功....功勞?
麻二蛋一愣:「啥,啥意思?」
「沒別的意思,我就是問你,想不想白撿一個立功的機會?」
這下子麻蛋就更懵了:在咱這鳥不拉屎的麻黃梁生產隊,日子過得淡的跟沒放鹽似的。
哪來的立功機會?
用胳膊彎兒圈著對方的脖子,葉小川挾持著滿頭霧水的麻二蛋走到一旁。
見自家兩個徒弟準備跟上來偷聽,葉小川瞪他們一眼,「回去!我和麻二蛋同誌有點事商量...回去!」
壓低聲音,葉小川將嘴唇湊在麻二蛋的耳根旁嘀嘀咕咕一陣...
「啥?」
麻二蛋抬頭,滿臉的震驚,「麻...麻躍進家,真藏著錢匣子?」
「騙你作甚?」葉小川說的一本正經,「你是有錢還是有姿色,我騙你能得到甚?這是麻會計家的大黃狗說的,能有假?」
大黃狗出賣的訊息...對此,麻二蛋自然是不信的:額也是念過掃盲班的人,你騙得了我?
狗能知道個啥!
而且即便知道,難道狗狗還能說話?
見自己實話實說,麻二蛋卻一臉的懷疑?
葉小川不由一聲哀嘆:這年頭,咋說實話就沒人信呢?
不過,由於這些年相互檢舉揭發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了,或許是葉小川不願意透露那位檢舉人的名字吧!
自行腦補好了其中邏輯,立功心切的麻二蛋撒腿就跑,「哥...哥,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