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燕家的廚房屬於寒窯,也就是冇生火取暖、冇熱氣那種。
很冷的。
掀開很是陳舊,但漿洗的很乾淨的門簾,隻見窯洞裡麵此時正蹲著一道瘦弱的人影在那裡自顧自的忙活著。
鐵鍋裡蒸汽皚皚,煤油燈光在灶台上搖曳不定。
等兩人好不容易適應了窯洞裡的昏暗光線,看清了那人在忙什麼之後。
葉小川不由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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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那麼大的鐵鍋裡,正咕嚕冒泡,水將開未開。
而在灶前忙活那人,顯然還在不停的刮土豆準備煮了來吃。
陝北人愛吃這東西,要是三天離了土豆,就不知道該怎麼做飯了,而且他們對土豆的叫法也很多,像什麼散蔓,洋芋擦擦,土豆疙瘩啥的。
加燕的小姑子麻海麗此時,撅著渾圓的屁股其實就是在處理土豆。
陝北人做土豆,最簡單的辦法,不是蒸就是煮,稍微複雜點就是用來烤,然後蘸著鹽巴辣椒麵吃。
要是講究點的人家有時候會切成絲,在裡麵攪拌一點雜麵,然後上鍋蒸。
那就叫『洋芋擦擦』。
吃的時候澆上自製的番茄汁,同樣是自己釀的醬油醋,然後入口有點麵麵的,談不上有多好吃,但是很管飽。
若是遇到生產隊乾部家裡條件好一點,油多的話,他們還可以把洋芋蒸熟了搗碎,然後搓成小圓子放進去炸。
那就叫炸丸子...隻是裡麵冇肉,和南方人理解的丸子不是一回事。
別的老鄉家不是蒸擦擦就是炸丸子。
雖說飯食很粗糲,噎人,有點難以下嚥。
但那好歹還有點土豆吃吃。
而加燕的小姑子麻海麗姑娘?
她吃的也是土豆,隻是別人吃的是好土豆,而麻海麗正在處理的,卻是發了芽的洋芋!
「這能吃?不怕中毒?」
葉小川大驚,「海麗妹子,發了芽的土豆可吃不得啊!」
抬起頭,麻海麗一臉羞澀...人窮,多半就會顯的自卑。
「噢嫂子回來了,葉大哥您也來了?」
隻見她滿臉歉意,「實在是不好意思,家裡...我家裡冇小板凳給您坐...要不您去主窯那邊,那邊燒了炕的,那邊不冷。」
自己都窮的啃發芽土豆了,首先想到的卻是對不起葉小川這位客人?
看來,這姑孃的心地確實是非常善良,非常會替人著想...這點和他那位自私自利,不負責任的哥,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冇管板凳的事。
葉小川指著麻海麗手上隻有兩個大拇指那麼大,而且發出來的芽,足足有半尺長的土豆,「都發這麼長的芽了,這土豆還能吃嗎?」
「能的。」
蹲下身,麻海麗一邊用『刮刮』...一種用廢鐵皮捲成的器具。
麻海麗正在處理土豆上的芽孢。
隻見她一邊低著頭回道,「隻要把發芽的地方處理乾淨了,這土豆就還能吃。實不相瞞,葉大哥,這幾天其實我一直都在吃這個...」
一直都在吃這個??
這都啥東西,劇毒啊。
姑娘你就不怕毒素積累...生產隊的飼養室,牆上的明文規定的寫著,嚴禁用發芽土豆用來餵豬餵羊哩!
而麻海麗這姑娘,咋還用來自己吃呢?
不要命了??
箭步上前,葉小川搶過她手中的土豆往旁邊的簸箕裡一扔,「別吃了,我給你帶了飯,你嫂子提著呢。」
舉起手中的魚晃了晃,「諾,還有條魚!海麗妹子你等等,等我給你做魚吃。」
「啊?」
「不...不用了,額,額就煮幾顆在生產隊地裡翻找出來的爛蔓蔓湊合湊合得了...再說了,家裡也冇油,做不了魚啊。」
麻海麗吃了一驚...知青安置點就在隔壁,包括葉小川在內的知青們,雖說與麻海麗是鄰家。
可雙方的身份懸殊。
知青,在生產隊裡的地位多半有點超然。
知青歸生產隊乾部和公社裡的【知青事務辦管理公室】雙重管理,屬於農民不是完全是農民,公家人又不是公家人的那種新品種。
不過,生產隊的社員們心裡都知道:一旦這些知青回城了,他們就會成為真正的公家人。
知青們是能端上鐵飯碗,是吃供應糧的城裡人...哪是泥腿子能比的?
而麻海麗一家在村裡算是窮苦人家,在村裡是毫無地位,更冇啥發言權的。
屬於小透明般的存在。
所以平時也就嫂子加燕,她會落落大方的和葉小川葉知青交往之外,麻海麗姑娘,其實是很少和知青們來往的。
冇別的原因...在知青們麵前,她有點自慚形穢,很自卑唄。
而如今,平時在馬海的眼裡,如同天上神仙般的人物,居然大駕光臨自家寒窯?
姑娘真的真的有點慌,「別...別了,您當飯店負責人,莊裡的閒言碎語本來就多。
葉葉大哥,您還是把魚提回去吧,被鄉親們看見了不,不好...」
伸手扯開她,「有啥不好的?誰敢嚼舌根那就讓她嚼好了,關我屁事?有本事讓她去飯店查帳去...我量她冇們也不敢!」
性格比小姑子潑辣不少的加燕也插上一句,「就是!聽螻蛄叫,難道還不種莊稼了?
管天管地,誰也管不住那些長舌婦的嘴不是...咱窮都不怕,還怕別人說長道短嚼舌根?麗麗聽話,讓開吧,葉大哥做的魚啊,可比天上的龍肉還美味,一般人想吃還吃不上呢!」
『哐啷』一聲,一道春雷響過。
估計是天上的龍王也在打顫...這,這關我啥事啊?
嫂子加燕很聽葉小川的聽話,小姑子麻海麗則更乖巧。
當下麻海麗便站起身來,把灶台讓給葉小川,她順便去隔壁知青安置點借點豬油過來...加燕家裡窮的,連油星都冇一滴。
這年頭,上麵給知青們的用偶油指標,一個月隻有3兩2錢。
知青們自己都不夠用。
但好在下鄉知青當中有家庭條件好一些的,她父母時不時會寄一些衣、會在裡麵夾雜一些錢啊、《全國通用糧票》啥的過來。
而全國通用糧票被稱為票據之王,裡麵本身就自帶食用油指標。
而且她們還可以拿著現金去鴿子市場買點豬油回來用...要不然的話,隻怕有些知青早就餓死了!
即便不被餓死,那也因為長期沾不到油腥而便秘,憋也得憋死...
所以在知青安置點的窯洞裡,其實是有一點點豬油的。
等到加燕去把油借過來,此時葉小川已經把魚處理好了,在魚兩側劃上幾刀,蔥薑揉爛,給魚來個全身按摩。
醃製10來分鐘。
此時鍋裡已經開始冒煙,撒點淡鹽下去墊底,以便防止魚粘鍋。
然後葉小川拎著魚尾巴,先把魚頭下下去炸,隻聽『呲溜』一聲!
一股青煙冒起。
隨即迷人的香味頓時瀰漫開來,簡陋的窯洞裡哪能盛得下這種異香?
於是香味便從門簾縫裡,從窗戶紙的破洞中瀰漫開去,瞬間就飄到了隔壁的知青安置點。
「黃瑩同學,啥味啊這是?」
女知青所住的窯洞裡,4個姑娘原本已經脫了衣服睡下了,此時卻被那股奇香給勾引的肚皮咕嚕嚕一陣亂響!
女孩子本來就嘴饞,再加上先前加燕又過來借油借鹽啥的。
此時聰明靈秀像巴蜀女知青黃瑩,已經猜到隔壁鄰家那邊肯定是在做好吃的了。
而加燕倆姑嫂哪有哪廚藝,又哪有那本錢享用美食啊?
不用想,肯定是和加燕關係密切的葉小川乾的事!
黃瑩一骨碌爬起,「肯定是葉小川在做好吃的...個龜兒子的,半夜三更的,居然放毒嗦?」
「不行,本姑娘得過去批評批評他!」
說著,這姑娘麻溜溜下炕,摸黑在那找鞋呢,「桂英你們先睡著,我這就去狠狠批判他...太**、太不像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