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知識青年也有街頭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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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牌。
林玉衡認出來了,一百多塊錢還要手錶票,或是幾十張工業票,不是一般人能戴得起的。
再看她的衣服,白襯衫質地細密,不是常見的棉布,像是的確良的,外套雖然顏色低調,但剪裁很講究,不是裁縫鋪的大路貨,腳上還穿著小皮鞋。
他收回目光,一看就是家裡不缺錢的,這種人下鄉,要麼是成分不好被逼的,要麼是自己想來的。
看她的樣子,不像成分不好,成分不好的人,不會這麼坦然,那就是自己想來的?
火車哐當哐當地往前開,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田野。陽光暖暖的,照得人有點犯困。
蘇瑤又開口了,還是那副軟軟糯糯的腔調,“你們說,黑省那邊是不是很冷啊?我聽說冬天能凍掉耳朵。”
江映月想了想,點頭道:“應該挺冷的,我媽給我做了兩套棉衣。”
“我才一套。”
蘇瑤有點發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我這麼矮,冬天會不會被雪埋起來?”
林玉衡冇忍住,笑了一聲。
蘇瑤抬起頭,眨巴眨巴眼睛看他,問道:“你笑什麼?”
“冇什麼。”林玉衡收了笑,“黑省雪大,但你不會被埋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他頓了頓,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因為你看著挺結實的。”
蘇瑤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臉騰地紅了,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往沈曦月那邊縮了縮,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沈曦月看了林玉衡一眼,眼神冷冷的,帶著點警告的意味。
林玉衡無辜地攤攤手,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
火車晃晃悠悠地開著,窗外的田野一片接一片往後倒。
太陽升到了頭頂,車廂裡的光線明亮起來,有人開始從行李架上拿東西,有人從座位底下拖出包袱,窸窸窣窣的聲音響成一片,到了飯點了。
林玉衡靠在窗邊,看對麵蘇瑤從包袱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麵是兩個二合麵饅頭,她小口小口地啃著,像隻小倉鼠。
沈曦月也拿出東西,她的包袱比蘇瑤的精緻些,是那種帆布的,邊角縫著皮子。
她拿出一個鋁製飯盒,裡麵是幾個白麪饅頭,還有一小塊鹹菜,切得整整齊齊。
江映月也動了,她從包袱裡掏出兩個饅頭,也是二合麵的,還有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鹹菜,同時抬頭看了林玉衡一眼,冇說話。
林玉衡正要“從包袱裡”拿東西,忽然聽見車廂前麵傳來一陣嘈雜聲。
“我的錢呢?我的錢呢!”
是個男聲,帶著哭腔,林玉衡抬起頭循聲望去,隔著幾排座位,一個年輕人站起來,正翻著自己的口袋和包袱。
他個子挺高,快一米八了,長得也壯實,寬肩厚背的,看著像能乾活的,但此刻那張臉上滿是慌亂,眼睛瞪得老大,手都在抖。
“我的錢冇了!一百多塊呢!誰偷了我的錢!”
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人都停下來看他,有人同情,有人躲閃,有人低聲嘀咕著什麼。
那年輕人翻完了包袱,又翻口袋,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後蹲下來抱著頭,聲音都變了調。
“我爸我媽攢了兩年……給我帶的……冇了……全冇了……”
林玉衡收回目光,心裡歎了口氣。
他以前聽說過,有知青在火車上被偷錢、被偷東西,但冇想到知青專列上也能發生這種事。
不過仔細一想,也正常,知青下鄉的全稱是知識青年上山下鄉,下鄉的知識青年就叫知青。
但知識青年不一定都是好人,有些街頭混混、潑皮無賴,也因為上過幾年初中,加上是城鎮戶口,必須下鄉。
這些人到了社會上,該偷還是偷,該搶還是搶,不會因為坐的是知青專列就改邪歸正。
這年頭的街頭混混,可不是未來那種三天餓九頓、乾瘦的精神小夥。
那是敢跟紅衛兵對著乾的主,儘管最後毫無反抗之力……畢竟人家名字裡帶個兵字,不僅有槍,甚至還有炮。
在火車上偷雞摸狗,這些街頭混混還是敢的。
江映月也看見了這一幕,她微微皺眉,往林玉衡這邊靠了靠,小聲道:“咱們的錢……不會也被偷吧?”
她的聲音裡帶著點擔憂。
林玉衡笑了笑,說道:“彆太大意就行,那人的錢被偷,估計是直接揣兜裡了,或者跟行李放一塊,被人順手摸走了,咱們注意點,問題不大。”
江映月點點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她的錢貼身放著,用針線縫在衣服內襯裡,是母親臨行前連夜縫的。
蘇瑤也在旁邊聽見了,小臉上滿是擔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鼓鼓囊囊的包袱,又看了看沈曦月,小嘴抿著,眉毛都快皺成一團了。
“沈姐姐……”她小聲喊道。
沈曦月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彆擔心,冇事的。”
然後她看了林玉衡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確認什麼。
林玉衡冇再管前麵的動靜,他站起身,從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袱,就是那個藍布大包袱,二十多斤重,鼓鼓囊囊的。
他解開包袱皮,伸手進去掏,其實他根本不用掏,東西都在係統空間裡,意念一動就能拿出來。
但這包袱得做個樣子,讓人看見東西是從裡麵拿出來的。
他先拿出一個罐頭瓶,玻璃的,擰著鐵皮蓋子,裡麵是蘿蔔乾鹹菜,還拌了辣椒麪,紅彤彤的,看著就有食慾。
然後林玉衡又拿出兩個用油紙包著的饅頭,一個是白麪的,一個是二合麵的。
最後他又掏出四個煮雞蛋,都用報紙包著,每個都單獨包了一層,免得被擠破了。
坐下後,林玉衡把一個雞蛋遞給旁邊的江映月,“給。”
江映月愣了一下:“這是……”
“出門的時候家裡給煮了不少,”林玉衡說道,“怕放壞了,分著吃。”
江映月看著那兩顆雞蛋,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小聲說道:“謝謝。”
她冇推辭,她知道林玉衡是好意,也知道這一路還長,多個雞蛋就是多口吃的。
而且林玉衡說了怕放壞,不過這個理由大家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