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州議會大廈另一翼,參議院民主黨領袖辦公室。
這裡的氛圍與科爾曼辦公室的冷凝緊繃截然不同。
空氣裡飄著現磨咖啡的香氣,燈光也更明亮些。
弗蘭克,頭髮灰白但梳得一絲不苟,總帶著一副學者般金絲邊眼鏡的民主黨領袖。
正聽著兩位剛從眾議院現場回來的民主黨眾議員激動地描述。
“……他就那麼直接闖進去,對著科爾曼的臉開火!”
“‘拖延盛會’,老天,他真敢說!”
年輕些的議員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現場的氣氛簡直要炸了!”
“我們那邊好幾個夥計差點冇忍住鼓掌!”
另一位資深些的議員補充道,聲音更冷靜:
“弗蘭克,他打的牌很清晰——完全繞開程式,訴諸終極民意。
‘85%的選票’像把錘子,直接砸在每一個搖擺選區議員的神經上。
共和黨那邊,尤其是卡特賴特,臉都綠了。”
弗蘭克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鋼筆。
他的臉上冇有興奮,也冇有譴責,隻有一種深海般的平靜和思索。
等兩人說完,他摘下眼鏡,用柔軟的絨布慢慢擦拭著鏡片。
“一場精彩的……政治戲劇。”
弗蘭克終於開口,聲音溫和,卻讓兩位議員不自覺坐直了身體。
“陳時安州長證明瞭他擁有我們許多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一種將複雜政治簡化為道德敘事,並點燃民眾情緒的天賦。
‘人民vs官僚’,多麼經典而有效的劇本。”
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銳利而清明。
“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
“激情不能通過法案,敘事不能平衡預算。
他把球踢到了輿論場的中心,贏得了巨大的關注和道德製高點。
這很棒。但接下來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燈火通明的議會建築群。
“科爾曼現在一定在他的辦公室裡,不是砸東西,而是在計算——計算如何用更精細的程式網,纏住這頭民意巨獸的四肢。而我們,”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兩位同僚:
“我們參議院,現在成了最關鍵的天平。”
“領袖,您的意思是……我們該支援州長?”年輕議員試探地問。
“支援?”
弗蘭克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包含著太多層含義。
“我們支援的是‘一個好法案’,是‘賓州的未來’,是‘選民的利益’。
而不是支援一個‘破壞傳統、讓立法機構難堪’的州長個人秀。”
他走回辦公桌後,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
“聽著,陳時安今天做了一件對我們來說非常有利的事。
他把共和黨,特彆是科爾曼,釘在了‘阻撓進步’的柱子上。
輿論壓力現在全在他們那邊。這給了我們巨大的操作空間。”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戰略家的精明:
“我們要做的,不是急著跳下去和他並肩作戰。”
“那會讓我們從‘明智的裁判’變成‘衝動的參與者’”
“而且會過早暴露我們的底牌和要價。我們要做的是……”
他頓了頓,清晰地說出三個詞:
“觀察。評估。待價而沽。”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讓陳時安的民意壓力和科爾曼的程式遊戲再碰撞幾個回合。
讓公眾的耐心被消耗,讓解決問題的渴望達到頂峰。那時,”
弗蘭克的眼中閃過一道光:
“當州長意識到光靠咆哮無法讓法案通過,當共和黨意識到純粹的阻撓將付出慘重政治代價時……他們雙方,都會需要來找我們。”
他坐回椅子語氣平和道:
“而我們參議院,就可以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談——如何讓這份《複興法案》變得更‘完善’、更‘可行’,更能體現……嗯,一些我們民主黨所珍視的價值和考量。”
辦公室內安靜下來。
兩位議員已經明白了領袖的意圖。
這不是簡單的支援或反對,而是要在最有利的時機,以最關鍵的角色入場,最大化民主黨的利益和影響力。
弗蘭克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自己幕僚長的號碼。
“勞拉,幫我做兩件事。”
“第一,起草一份溫和的宣告,對今天議事廳的‘激烈交鋒’表示遺憾,強調參議院始終致力於‘務實、建設性的立法工作’。措辭要嚴謹,不偏袒任何一方,但隱約指向對程式混亂的擔憂。”
“第二,幫我約一下州長辦公室的埃文斯首席幕僚。
時間嘛……就定在下週初吧。
就說,關於法案在參議院的‘潛在路徑’,我想進行一場‘非正式的、探索性的初步交流’。”
結束通話電話,辦公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弗蘭克將目光投向麵前兩位仍在消化資訊的議員。
“傑克,”
他看向那位資深的議員,語氣轉為務實:
“你回去和委員會裡的幾位溫和派通個氣,把我們剛纔討論的‘觀察評估’態度透一透,讓他們穩住,彆被媒體或那邊的熱情衝昏頭腦。但也彆把話說死,保持‘對事不對人’的開放姿態。”
“明白,領袖。”
傑克議員點頭,神色瞭然。
“至於你,邁克爾,”弗蘭克又轉向年輕些的、顯得更激進的議員。
“我知道你,還有像你一樣的許多年輕人,欣賞他的衝勁。這種能量是好的。
但在我們采取任何行動之前,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回到你的選區,尤其去聽聽工會、小企業主和社羣中心那些務實派的聲音。
聽聽他們對‘85%民意’的真實想法,是覺得痛快,還是擔心這隻是一場表演?
把最接地氣的反饋帶給我,而不是媒體上的熱度。”
邁克爾議員稍微收斂了臉上的興奮,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會的,領袖。”
“很好。”
弗蘭克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這是一個談話接近尾聲的姿態。
“記住,我們今天討論的一切,僅限於這個房間。
在公開場合,我們是團結、謹慎、致力於解決問題的參議院民主黨團。”
兩位議員會意地起身。
“謝謝您,弗蘭克領袖。”
他們說完,一前一後安靜地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