噴完眾議院那幫老傢夥,陳時安回到了州長官邸。
官邸沉靜而莊嚴,與議會大廈那令人窒息的喧囂截然不同。
最近他都在給赫伯特那個老狐狸“上課”,用精心調製的前景與現實焦慮,終於讓這位老派資本家眼中重新燃起了對新時代的渴望。
赫伯特被那個名為“賓州複興”的宏大藍圖打動了——或者說,被藍圖背後可能帶來的巨大利益與曆史地位說服了。
從接任州長那天起,陳時安就仔細盤過賓州的財政。
賬麵上的數字冰冷而侷促,根本無力支撐他那部複興法案的全麵鋪開。
向聯邦伸手?
且不說程式漫長、附加條件苛刻,華盛頓那幫人正冷眼旁觀。
絕不會輕易給這個“獨立”的年輕州長送上大禮包。
錢。
他需要錢——大量的、靈活的、敢於投向高風險高回報領域的私人資本。
他還要給更多如同赫伯特·威爾遜那樣的人“上課”。
剛纔那場爆發,是必要的。
他一直按兵不動,冷眼看著那些程式把戲在委員會裡緩慢旋轉,想看看那些老狐狸的耐心底線究竟在哪裡。
是科爾曼和卡特賴特們自己,用無休止的“技術性審議”和精心安排的“優先順序”,親手撕碎了最後那層溫情的薄紗。
他必須讓他們清醒地認識到——那百分之八十五的選票,從來不是紙麵上無害的統計數字。
那是高懸於每個職業政客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劍柄握在數百萬賓州民眾的手中。
民意既然能托舉他坐上這個位置,就同樣能化為焚燒一切阻撓者的滔天烈焰。
這就是他不加入任何黨派的底氣。
當民意如潮水般湧來時,任何阻擋人民前進的阻礙都會被民意瞬間淹冇。
他不是政治白癡。
他深諳合作之道,通曉共贏之術,明白在體製內如何周旋與交易。
但這個世界,與他前世所經曆的那個,終究不同。
在這裡,有一種力量被寫進憲法的序言,刻在每一座市政廳的基石上,流淌在這個國家的血脈裡——它叫“民意”。
在這裡你批評或者辱罵政府官員,包括總統,是公民的基本權利。
因此,陳時安無比清醒:
隻要賓州的人民選擇相信他、支援他,隻要他能證明自己真正代表並推動著這片土地的意誌。
州議會的阻撓?
那不過是暫時橫亙在民意洪流前的朽木柵欄。
哪怕聯邦政府也不能對他怎樣。
權力來源於被統治者的同意,這是這個國家最原始、也最強大的政治邏輯。
另外他想到前世的大鵝,那個被稱為大帝的男人,他同樣也是一個無黨派的人!
自己有係統的加成隻要搞定資本,搞定民眾,那麼在賓州這塊土地他就無所畏懼!
傍晚,州議會大廈,共和黨黨團領袖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門緊閉,隔絕了外麵走廊上記者們隱約的喧嘩。
空氣裡瀰漫著雪茄未燃的菸草味,和一種更為刺鼻的情緒——被公然羞辱後,正竭力冷卻、凝固成殺意的憤怒。
議長科爾曼背對房間,站在巨大的窗前,俯瞰著哈裡斯堡漸次亮起的燈火。
他的背影像一塊峭壁,僵硬,沉默。
房間裡還有四個人:
委員會主席卡特賴特,臉色依然殘留著議事廳裡的漲紅;
黨鞭史蒂文斯,一個精瘦如鷹隼的男人;
資深策略師霍夫曼;以及科爾曼的幕僚長。
“瘋子。”
卡特賴特終於忍不住,一拳砸在椅子的扶手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一個徹頭徹尾、不按牌理出牌的瘋子!他以為這裡是他的競選集會台嗎?”
“安靜,卡特。”
科爾曼冇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但每個字都像冰棱墜地:
“他今天不是瘋子。他今天是個……算準了時機的爆破手。”
他緩緩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在室內光線下泛著冷金屬的光澤,先前的怒意已被一種更深的、獵食者般的專注取代。
“他做給我們看,更做給外麵那些人看。”
“他在告訴他的基本盤,他冇有妥協,他在戰鬥。
更是在告訴那些還在觀望的中間派、媒體,尤其是我們陣營裡那些……選區不那麼穩固的‘朋友們”
“他手裡握著的不是請求,而是能點燃他們政治生涯的民意火炬。”
霍夫曼推了推眼鏡,語氣謹慎:“所以,議長,您認為他的威脅是認真的?
這不再隻是程式博弈,而是一場……民意宣戰?”
“宣戰?”
科爾曼的嘴角扯出一個冇有溫度的弧度:
“不,這是更高階的恐嚇。
他在大廳裡說的每一句話,明天都會變成頭條,變成攻擊我們的彈藥。
‘阻撓民生’、‘無視選民’——這些標簽一旦貼上,想撕下來就得流血。”
史蒂文斯陰惻惻地插話:“但他真敢嗎?把85%的民意全部押上,針對性地在選區清除我們的人?這成本有多高?成功率又有多大?”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科爾曼身上。
這正是問題的核心,也是恐懼的源頭。
“成本?”科爾曼緩緩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像一個即將做出判決的法官.
“對他而言,成本極低。
他不需要親自下場參選,隻需要站台、演講、在媒體上點名。
他的支援者會成為那把刀。至於成功率……”
他目光如刀,劃過卡特賴特略顯不安的臉:
“想想你們自己的選區。有多少人是因為討厭對方,而不是熱愛我們,才投的票?
如果陳時安指著你說‘就是這個人,擋住了你們的工作、你們孩子的學校經費’,你的選民間會怎麼想?
在85%的碾壓性勝利背景下,任何一個被他盯上的目標,都會顯得孤立無援。”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鋒利:
“他不需要清除我們所有人。
他隻需要挑幾個最脆弱的下手——比如那些去年隻贏了不到五個百分點的席位——殺雞儆猴。
一旦成功一次,剩下的人就會開始計算:
是跟著黨團硬扛到底,賭上自己的政治生命,還是……找個方式,讓《複興法案》‘合理地’通過?”
卡特賴特臉色發白。
他知道,自己可能就是那隻“雞”。
幕僚長輕聲補充:“而且,他今天闖議會,本身就在塑造敘事:
他是為民請命的行動者,我們是玩弄程式的官僚。
這種形象在媒體和民間傳播開來,會進一步侵蝕我們的正當性。”
科爾曼最終總結,語氣裡帶著一種冰冷的評估:
“所以,回答你的問題,史蒂文斯。
他敢,成本可控,而成功率……取決於我們有多團結,以及我們有多快能找到對策。
從今天起,我們麵對的已經不是一個按規矩出牌的州長,而是一個手握核按鈕、並且明確表示願意使用的戰略家。”
他望向窗外漸深的夜色,彷彿能看見陳時安在官邸中運籌帷幄的身影。
“遊戲升級了。我們必須重新思考——是繼續堵截,還是設法疏導?
是正麵迎戰民意海嘯,還是……在浪潮中尋找生存的礁石?”
辦公室內一片沉寂,隻有遠處城市隱約的喧囂,如同越來越近的潮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