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裡斯堡某私人俱樂部,燈光昏暗的雪茄室。
賓夕法尼亞州眾議院議長,共和黨人科爾曼,鬆散地靠在沙發裡,手中把玩著一隻厚重的洛克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緩緩晃動。
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灰白的鬢角透著老派政客的威嚴與倦怠。
周圍坐著幾位心腹議員和幕僚,氣氛隨意而私密。
“那麼,”科爾曼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緩,帶著一種掌控節奏的從容。
“我們那位……精力充沛的年輕州長,終於從他那趟充滿‘家庭溫情’的東方之旅回來了?”
一位負責盯梢州長日程的助理立刻欠身答道:
“是的,議長先生。專機今天下午降落在哈裡斯堡。
根據公開行程,他明天將恢複州長辦公室的日常工作。”
助理頓了頓,補充道,“據悉,他回來後的第一項重點工作,依然是推動那份《複興法案》。”
科爾曼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將酒杯舉到眼前,透過酒液看著扭曲的光影,彷彿在審視一個不聽話的棋子。
“家庭溫情……”
他重複著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冇有溫度的弧度:
“多麼感人至深的故事。就職演說上講,記者會上也講,現在還要親自飛過去講。他是不是以為,賓州議會是他展示個人道德秀的另一個舞台?”
他輕輕晃動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給他遞過橄欖枝。”
科爾曼的語氣冷了下來:
“通過不止一個人,表達過坐下來談談的意願。
一個明智的、需要議會合作的州長,應該懂得接過它。哪怕隻是做個姿態。”
他抿了一口酒,讓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才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慍怒和絕對的自負:
“但他似乎更熱衷於當孤膽英雄。”
科爾曼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那眼神不再有絲毫懶散,而是屬於議會老獵手的銳利與冷酷:
“很好。既然他選擇不接受遊戲規則……”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
“那我就讓他明白,在哈裡斯堡,在這棟議會大廈裡,有些路,冇有我的默許,他一步都彆想往前邁。”
他重新靠回沙發,恢複了那副慵懶的姿態,但話裡的寒意卻瀰漫開來:
“卡特賴特在委員會那邊,分寸掌握得不錯。讓他繼續保持‘審慎嚴謹’的節奏。
時間,是我們最好的盟友。”
交代完共和黨內部的安排。
他話鋒一轉,灰藍色的眼珠轉向其中一位負責與對岸溝通的幕僚,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與算計:
“那麼,我們親愛的民主黨領袖,弗蘭克先生那邊……最近可有什麼風吹草動?
他和他那些民主黨同僚,是準備坐在陽台上看戲,還是……忍不住也想下場,陪這位年輕的州長玩兩把?”
這個問題至關重要。
弗蘭克的態度,將決定陳時安能否在民主黨控製的參議院找到突破口,也將影響科爾曼的阻擊策略需要調整到何種程度。
先前負責聯絡的幕僚聞言,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彙報道:
“議長先生,根據我們在那邊的訊息……情況有些微妙。
據說,我們這位州長,似乎……也同樣冇有接下弗蘭克先生那邊遞出的橄欖枝。”
幕僚說完,抬眼觀察著科爾曼的反應。
這個資訊意味著,陳時安並非僅僅拒絕了共和黨,而是選擇了一條更為艱難、試圖在兩大黨之間走鋼絲的道路。
科爾曼聞言,原本冷峻的嘴角,竟緩緩勾起一絲極其複雜、混合了譏誚與更深沉算計的弧度。
“哦?”他輕輕哼了一聲,語調拖長,“兩頭都不靠?都想保持距離?”
他緩緩搖了搖頭,不知是在嘲笑年輕人的天真,還是在評估這種選擇帶來的新變數。
“有意思……真有意思。”
科爾曼低聲自語,隨即目光再次變得銳利:
“那麼,弗蘭克那邊現在是什麼反應?是覺得被拂了麵子,還是……在耐心等待更好的價碼?”
幕僚迅速回答:
“目前看來,弗蘭克領袖那邊更多的是觀察。冇有進一步的公開或私下示好,但也冇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
他們似乎也在判斷,這位州長的‘獨立性’,到底能堅持多久,又有多大價值。”
科爾曼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
“繼續觀察。”他最終指示道,語氣恢複了掌控者的沉穩,“把弗蘭克那邊的動向盯緊點。”
他嘴角那絲冷笑愈發明顯:
“既然他想玩‘獨立遊戲’,那我們就幫他一把,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究竟有多麼的……‘特立獨行’。
讓他的法案,好好曬曬太陽,吹吹風。
等熱度過去了,等他的支援者開始問‘為什麼還冇動靜’的時候……”
科爾曼冇有再說完,隻是舉杯向眾人示意,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已然說明瞭一切。
雪茄室裡響起幾聲心領神會的低沉笑聲和酒杯輕碰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