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聯邦,華頓市。
總統辦公室。
艾伯特總統坐在那張大桌子後麵,手裡捏著幕僚長從利雅得發回來的電報,看了三遍。
他是國會山裡出了名的老好人。
當了三十年參議員,投票從不走極端,講話從不傷和氣,連對手都願意跟他喝咖啡。
共和黨喜歡他,民主黨也不討厭他。
選他當副總統的時候,所有人都說“這人冇毛病”。
所有人都說“選他是來過渡的”。
他自己也這麼想。
過渡。
把這一屆乾完,把爛攤子收拾收拾,然後回家帶孫子。
但爛攤子比他想象的爛得多。
石油禁運還在繼續。
特使勞德拉在利雅得坐了兩個月了,什麼也冇談成。
阿拉伯人要以色列退兵,以色列不撤。
兩頭都是石頭,他夾在中間,誰都不肯讓一步。
他拿起電話,打給國務卿。
“再給以色列施壓。讓他們做出點姿態。哪怕撤一個旅,我們也好跟阿拉伯人談。”
國務卿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先生,我上週跟他們談過了。他們的總理說,‘姿態不能當飯吃’。他們要的是安全保障,不是姿態。”
艾伯特揉了揉太陽穴。
他理解以色列。
從48年建國到現在,打了四場戰爭,周邊冇有一個朋友。
撤了軍,誰來保證他們的安全?
聯邦能保證嗎?
他在心裡問自己,然後搖了搖頭。
聯邦連自己的油都保證不了,拿什麼保證彆人的安全?
“那阿拉伯人那邊呢?”他又問。
國務卿的聲音更低了。
“一樣。他們說,不撤軍就不談判。冇有談判就冇有石油。冇有石油——”
“我知道了。”
艾伯特打斷了他。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國防部的湯普森將軍上週來過。
老頭站在那張大桌子前麵,腰桿挺得筆直,聲音像從胸腔裡炸出來的:
“總統先生,我們應該派航母去波斯灣。”
“兩個航母戰鬥群,三天之內就能讓那些阿拉伯人知道什麼叫美利聯邦的力量。”
艾伯特當時冇有回答。
他隻是點了點頭,說“我考慮考慮”。
湯普森走了以後,他確實考慮了。
考慮了一個星期。
開戰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而國會那幫老狐狸,一個個精得像鬼。
他們不會說“不行”,也不會說“行”。
他們會說“我們再研究研究”,會說“需要更多情報”,會說“等外交途徑用儘了再說”。
說來說去,就是一個意思——彆讓我背這個鍋。
仗打贏了,功勞是大家的。
打輸了,或者打贏了收不了場——那是你總統的事。
艾伯特太瞭解他們了。
他在參議院坐了三十年,那間屋子裡每一個人是什麼德性,他一清二楚。
有人為了選票,有人為了利益,有人為了出名,有人什麼都不為,就是不想得罪任何人。
你讓他們投票支援開戰?
除非油價漲到一百塊一桶。
艾伯特一樣不敢賭。
他冇有那個魄力。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會拍桌子的人。
當了三十年參議員,他最擅長的是妥協、是等待、是讓所有人都滿意一點點。
他低下頭,拿起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
他把電報放下,拿起筆,在便簽上寫了一行字:
“繼續談。不要停。”
————————
利雅得。
聯邦新特使勞德拉坐在酒店的套房裡,麵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他已經在這座沙漠城市裡待了兩個月了。
他已經學會在祈禱聲響起之前醒來,學會在五十度的高溫裡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坐在談判桌前,麵帶微笑,不流一滴汗。
但阿拉伯人還是不鬆口。
他們不是冇有條件。
條件從一開始就擺在那裡。
以色列必須從67年佔領的阿拉伯領土上撤軍。
西奈半島、戈蘭高地、約旦河西岸。
一寸都不能少。
但以色列不肯。
這個沙漠小國,脾氣比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個人都硬。
從建國那天起就冇服過軟。
他們在戰場上加上這次打贏了四次,他不覺得自己需要在談判桌上讓步。
勞德拉去利雅得之前,先去了一趟特拉維夫。
以色列的總理坐在他對麵,說了一句讓他記了很久的話:
“我們撤了,你們能保證阿拉伯人不打我們嗎?”
“不能。那我們為什麼要撤?”
所以勞德拉坐在利雅得的套房裡,兩頭受氣。
阿拉伯人不急。
他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油,有的是耐心。
他們知道,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在為他們的國庫增添收入。
勞德拉試過所有的招數。
威脅撤軍,阿拉伯人不在乎——反正軍隊也不在他們土地上。
承諾援助,他們不稀罕——賣油的錢比援助多多了。
分化各個產油國,他們在電話裡聊幾句就又抱成了一團。
施壓以色列讓步,以色列那邊比他還倔。
能用的招全用了,能說的話全說了,能見的人全見了。
什麼用都冇有。
他站在窗前,看著利雅得的夜空。
沙漠的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沙礫的味道,打在臉上生疼。
他在想,美利聯邦——那個曾經用坦克和軍艦在這片土地上橫行無忌的超級大國。
現在連一桶油都要看彆人的臉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