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亥俄,坎頓
一家鋼鐵工廠,機器在轉,煙囪在冒煙。
在整個俄亥俄都在排隊加油、工廠停工的時候,這裡的機器還在轉。
因為聯盟基金的油,優先供給了這裡。
布魯南斯,五十七歲,站在車間門口,目光掃過那些轟鳴的機器。
他的手指粗大,關節變形,指甲縫裡永遠嵌著洗不掉的鐵鏽。
那是他四十年的印記。
他從賓夕法尼亞的匹茲堡來,跟著聯盟基金,一路走到這裡。
你可能不認識他。
但他是陳時安的忠實狂熱者。
他就是那個曾經在匹茲堡、陳時安用身體為他擋住子彈的老工人。
子彈從陳時安的左臂擦過去,血濺在他臉上。
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瞬間。
從那以後,陳時安的每場集會他都到了。
不止他到了,他還呼朋喚友地來了。
他把工友叫來,把鄰居叫來,把那些從來不去集會、從來不相信政客的人,一個一個地拉來。
他站在人群裡,舉著拳頭,跟著喊那個名字。
為了他的領袖,他毫無保留。
聯盟基金成立了,工廠開工了,他重新進了工廠。
俄亥俄需要人員來管理,他二話不說,收拾行李就來了。
離開匹茲堡,離開妻子孩子,住進了坎頓的工人宿舍。
彆人問他圖什麼,他說:
“這個聯盟基金是領袖發起成立的,現在需要人,我就來。”
然後人民黨成立了。
他在工廠第一時間成立了人民黨支部,當了支部主席。
支部不大,十幾個人,都是跟他一樣從賓州過來的工人。
他們每週開會,學黨章,學政策,學陳時安的講話。
後來入黨的人越來越多了。
從車間到辦公室,從生產線到倉庫,從廠裡到廠外,一個接一個地加入。
支部從十幾個人變成了幾十個人,又從幾十個人變成了上百人。
他不再隻是一個工廠的支部主席了。
他成了坎頓市的分部主席。
坎頓不大,俄亥俄東北部的一個工業小城,五萬多人口,鋼鐵和鑄造業的重鎮。
他這個分部主席,管的不再是一個車間、一個工廠,而是整座城市裡那些站在人民黨旗幟下的人。
人民黨成立至今,人民黨在這裡發展了一萬多名黨員。
一萬多人,占了這個小城的四分之一人口。
而這一萬多人,全都是年滿十八歲的選民。
他們的選票,已經占了全城選票的一半了。
現在他已經不怎麼進車間了。
市政廳附近的一棟小樓,門口掛著一塊牌子:坎頓市人民黨分部。
而他的辦公室在二樓,
桌上攤著檔案,牆上貼著陳時安的畫像,日曆上圈滿了集會、培訓和組織生活會的日期。
他全身心都奉獻給了人民黨,奉獻給了他的領袖。
今天上午冇什麼事,他走到這家鋼鐵廠來。
不乾活了,就是看看。
看看那些機器,看看那些工人,看看煙囪是不是還在冒煙。
思緒間,手下來報:
“主席,下午的會議時間快到了,可以過去了。”
他點點頭,把手裡的扳手放回工具箱,拍了拍身上的灰,跟著手下走了出去。
人民黨的模式,跟兩黨不一樣。
兩黨是典型的精英黨——不是為了吸納大眾,是為了組織選舉。
他們冇有黨員隻有黨人。
你想成為他們的人?
不用填表,不用宣誓。
去選民登記處勾一下,你就是民主黨人或共和黨人了。
四年一次的選舉日,你去投票站劃個勾,然後回家,等下一個四年。
平時你在哪兒,你是誰,你想什麼,他們不關心。
他們也有組織,也有章程,也有基層委員會。
但那些組織的日常,是籌款、是開會、是研究下一次選戰怎麼打。
他們的黨,是選舉機器。
四年開一次機,平時都是關著的。
正如法國政治學家迪韋爾熱所說,美式精英黨是“落伍的象征”
而人民黨不是這樣的。
人民黨是大眾黨。
入黨要填表,要宣誓。
每月要開生活會,學黨章,學政策,學陳時安的語錄。
新黨員要培訓,老黨員要帶新人,支部要考覈,小組要彙報。
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進來了,你就是黨的人。
黨要管你,黨要幫你,黨要盯著你。
你不能掉隊,不能叛變,不能忘了自己為什麼進來。
這套模式,是陳時安親手設計的。
人民黨成立後他花了一段時間,重新設計了一下組織構架。
作為前世的大師,他太懂得如何觸動人心。
不是用道理,是用情緒。
不是用邏輯,是用共鳴。
這不是洗腦,這是信仰。
但本質上,是一樣的。
隻不過,他把那些從泥潭裡拉出來的人,洗乾淨了,站直了,讓他們自己走路了。
而人民黨跟兩黨還有一個更大的區彆:
兩黨每個州、每個地方的黨組織都是獨立的,州黨組織不是全國黨組織的下屬,全國委員會也管不了州委員會。
它們是“合作關係”——全國委員會負責籌款、協調、服務,但無權任命或罷免州一級的領導人。
州一級的黨組織,由本州的黨內積極分子自己選舉產生,自己說了算。
而人民黨不一樣。
人民黨是總部管州,州管地方,一級管一級。
不是合作,是領導。
不是協調,是服從。
哈裡斯堡的決定,俄亥俄要執行。
總部的政策,全聯邦都要跟上。
分部的負責人,不是本州黨員選出來的,是總部任命的。
支部的負責人,是分部任命的。
一層一層,像軍隊,像樹根,像一張從哈裡斯堡撒出去的網。
收得緊,拉得動,指哪打哪。
這就是陳時安的人民黨。
他不止在賓夕法尼亞搞中央集權,在人民黨內部,他一樣是中央集權。
他不需要各州自己選分部主席,他任命。
他不需要下麵的人開會討論,他決定。
他說的話,就是政策。
他指的方向,就是前進的道路。
而現在,人民黨正像病毒一樣,在全聯邦的底層民眾之間瘋狂複製。
一個支部變兩個,兩個變四個,四個變八個。
從賓夕法尼亞到俄亥俄,從俄亥俄到印第安納,從印第安納到密歇根。
那些從來冇有人替他們說話的人,一個個地走進來,坐下來,學起來,站起來。
他們不知道什麼是精英黨,什麼是大眾黨,什麼是中央集權。
他們隻知道一件事——有人替他們說話了。
他們要跟著那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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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到了組織學習領袖精神的日子。
布魯南斯走進會議室的時候,人已經到齊了。
不是普通黨員,是下麵各工廠、各社羣的支部負責人。
鋼鐵廠的、鑄造廠的、汽車零件廠的、碼頭區的、各個社羣的——幾百個人。
他們坐得很直,眼睛很亮。
“開始吧。”
他走到前麵,目光掃過全場。
“今天就兩件事。第一件——這個月的市議員和市長選舉。”
台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坐得更直了。
“黨內推薦的坎頓市本地候選人,名單已經發到各支部了。”
“回去之後,挨個通知,挨個動員。”
“選舉不是過家家,是一人一票投出來的。”
“我們有一萬多名黨員,占了全城選票的一半。”
“這一半,一張都不能丟。”
他頓了頓。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幾百個聲音同時響起,在會議室裡炸開,震得窗戶嗡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