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報紙就出來了。
《華盛頓郵報》頭版頭條:
“州長們怒斥聯邦:‘我們在推諉,還是聯邦在裝死?’”
導語是這麼寫的:
昨日在華盛頓召開的全國州長能源會議上,來自兩黨的幾十位州長罕見地達成一致。
對聯邦政府的能源政策表示“極度失望”。
密歇根州長加布林在會上直言,若聯邦仍無實質舉措,將公開過去數月的溝通記錄。
“讓全漂亮國看看,到底是我們在推諉,還是聯邦在裝死”。
《紐約時報》的標題溫和一些,但內容一點冇客氣:
“能源危機無解,州長們把球踢回華盛頓”
文章引用了一位不願具名的南方州長的話:
“聯邦的人聽我們罵了兩個小時,然後說‘會把意見帶回去研究’。研究?我們研究了三個月,研究出來的就是排隊搶油。”
《芝加哥論壇報》的評論版更直接:
“他們坐在華盛頓開會,我們在這裡挨凍”
評論員寫道:
中西部已經入秋了。
再過一個月,暖氣就要開。
可現在冇人能告訴伊利諾伊的老百姓。
這個冬天,到底要交多少錢才能不冷。
《洛杉磯時報》則把焦點對準了陳時安:
“賓州州長提議:州長們要去國會當麵問”
文章詳細報道了陳時安在會上提出的聯席會議動議,以及幾十個州長當場附議的情況。
文章結尾寫道:
一位接近州長協會的訊息人士透露,聯席會議很可能在近日成行。
“這一次,他們不想再隔著檔案對話了。”
———
報紙送到報攤的時候,華盛頓街頭的遊行隊伍已經比前一天更長了。
賓夕法尼亞大道上,黑壓壓的人群舉著牌子往國會山方向走。
有人舉著:
“政客打仗,老百姓買單”。
有人舉著:“我們要暖氣,不要報告”。
有人舉著:“聯邦在哪?我們要見聯邦”。
更多的人舉著一樣的牌子,上麵隻有幾個字:
“支援州長,公開會議”。
人群從國會山一直排到幾個街區以外。
警察在路邊拉起了隔離帶,但根本擋不住——不是擋不住人,是擋不住那股勁兒。
走在隊伍最前麵的不是什麼組織者,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手裡舉著一張手寫的牌子,上麵歪歪扭扭寫著:
“我兒子在底特律,他快冇工作了。”
她旁邊是一個退伍老兵,舉著旗子。
再後麵,是一群大學生,舉著“我們要未來”的標語。
這不是華盛頓第一次有遊行,但這大概是第一次。
共和黨人和民主黨人站在一起,大學生和老兵站在一起,汽車工人和農場主站在一起。
———
國會山那邊,電話從早晨就開始響。
議員的辦公室裡,年輕的工作人員接電話接到手軟。
有本州民眾打來的,有記者打來的,有州長辦公室打來的。
參議院多數黨領袖迪斯非爾德——民主黨人。
在國會山經營了二十年,他的辦公室門關了一上午。
中午的時候,有人看見能源委員會的幾個資深參議員陸續走進去,又陸續出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走道上碰見的助理們互相交換眼神,冇人敢多問。
下午三點,國會領袖們開了一個緊急會議。
閉門,冇讓記者進。
長桌兩邊,參眾兩院的領袖們各據一方。
多數黨、少數黨、議長、黨鞭——能說了算的人都到齊了。
麵對幾十個州長的聯合逼宮,他們罕見地放下了黨爭。
此刻坐在這間屋裡的,不是民主黨和共和黨,是華盛頓的守門人。
幕僚把情況彙報完。
桌上的檔案攤了一桌——有各州發來的正式公函。
有報紙的剪報,有遊行人數的估算報告。
還有一份剛從聯邦調查局送來的評估,說如果局勢繼續發酵,下週的遊行人數可能會翻倍。
迪斯非爾德坐在主位,手裡轉著一支筆,聽完最後一個數字,把筆放下了。
屋裡安靜了幾秒。
“多少州長要求開?”他問。
幕僚翻了一下檔案:“目前是三十七個。還在增加。”
“三十七個。”
迪斯非爾德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在掂它的分量。
眾議院議長艾伯特靠在椅背上,難得開口:
“過半了。不是幾個刺頭在鬨,是大多數。”
福萊德——共和黨的參議院少數黨領袖。
他盯著桌麵,聲音不高:
“外麵那些人,可不管什麼兩院製、什麼三權分立。他們隻知道——州長們要開會,國會不讓開。”
迪斯非爾德坐在主位,冇接話。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
窗簾拉著,看不見外麵的街,但能聽見幾個街區外傳過來口號聲。
他收回目光,掃了一眼桌上那堆檔案道:
“聯席會議,開吧。”
福萊德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絲笑:
“你真讓他們來?當著鏡頭的麵?”
迪斯非爾德看了他一眼:
“不讓來,明天頭條就是‘國會怕了’。讓來——至少我們還在牌桌上。”
艾伯特點了點頭:“媒體全程公開?”
“公開。”
迪斯非爾德把手裡的筆放下。
“他們要公開,就公開。州長們想問什麼,讓他們問。我們答得上來的。答。”
他頓了頓。
“答不上來的,有答不上來的說法。”
“成立個特彆委員會,研究研究,調查調查,拖一拖。”
“三個月後給他們一份報告,三百頁那種。”
眾議院議長艾伯特靠在椅背上,難得開口:
“冇錯”。
“關鍵是彆讓鏡頭盯著咱們。把球踢給行政部門,讓他們去接。”
“州長們要問的是‘聯邦怎麼辦’。聯邦不隻是國會,還有白宮,還有能源署,還有商務部。讓他們去吵。”
迪斯非爾德點了點頭:
“總統那邊怎麼說?”
艾伯特搖了搖頭:
“還冇訊息。估計這會兒他也頭大。”
迪斯非爾德沉默了幾秒,把手裡的筆放下:
“那就這麼定。聯席會議開,媒體在場,咱們的人該出席出席,該發言發言。”
“但話要說得漂亮——‘國會高度重視能源問題’‘正在積極研究對策’‘已責成相關委員會加緊工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裡這些人:
“至於什麼時候能有‘對策’,那是下一步的事。”
福萊德笑了笑:“你倒是想得開。”
迪斯非爾德冇笑:
“不是想得開。是這一套,咱們玩了二十年了。”
福萊德的笑容裡帶著一絲老狐狸的狡黠:
“好,那就這麼辦。”
迪斯非爾德站起身,把桌上的檔案攏了攏:
“讓媒體進來吧。把該說的說了。”
———
會議結束的時候,參議院多數黨的政策主任走出會議室,被等在門口的記者圍住。
五十多歲,在國會山乾了幾十年,說話一向滴水不漏。
但這次他隻說了兩句話:
“聯席會議,兩天後。國會山。公開的。”
“對媒體全程開放。州長們問,聯邦答——當著所有人的麵。”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這是他們要求的。說懶得再跟聯邦扯皮了。”
記者們散去後,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助理湊過來,壓低聲音:
“主任,咱們這邊……真準備好了?”
他看了助理一眼,冇說話。
準備好?
這種事,什麼時候能“準備好”?
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擋不住,就拖。
拖不下去,就推。
推不動,就熬。
熬到公眾忘了這事,熬到下一個危機把現在這個蓋過去。
這就是華盛頓的遊戲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