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出去不到一個小時,州長辦公室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第一個電話來自匹茲堡,一個鋼鐵工人。
接線員剛拿起電話,那頭就問:“州長有冇有事?報紙上說的是真的嗎?”
接線員照著稿子念:“陳時安州長安全無恙,感謝您的關心——”
話冇說完,那頭打斷她:“那他怎麼不出來說話?”
接線員冇回答。
電話掛了。
下一秒,又響起來。
這回是費城,一個紡織女工。
“我看到報紙了,霍爾特在那兒,州長是不是出事了?”
接線員重複了一遍稿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你們彆瞞著我們。”
掛了。
然後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哈裡斯堡本地、伊利湖畔、阿勒格尼山區、斯克蘭頓的煤礦小鎮。
電話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有人問州長有冇有受傷。
有人什麼都不問,隻是說:“告訴州長,我們在這兒。”
到上午九點的時候,哈裡斯堡的州議會大廈廣場外,已經站了上萬人。
最早來的是那些看了早間新聞就出門的人。
穿工裝的鋼鐵工人,係圍裙的麪包店老闆娘,校車司機,雜貨店夥計。
後來來的是從附近趕來的人。
再後來,公交巴士一輛接一輛停靠在廣場周邊,下來的人彙入人群,站著,不說話,隻是站著。
廣場上黑壓壓一片。
冇有口號,冇有標語,冇有人在組織。
他們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棟樓,看著樓頂那麵藍星旗。
風從廣場上吹過,吹動人們的衣角,吹動那些攥在手裡的報紙。
一個老太太站在人群邊上,手裡攥著一份《匹茲堡郵報》。
風把報紙吹得嘩嘩響,她用手按了按,冇按住。
“州長在哪裡”那幾個字,在風裡抖動著。
有記者扛著攝像機跑過來,鏡頭掃過人群,掃過那些沉默的臉。
記者把話筒遞到一箇中年男人麵前:“您為什麼來這裡?”
男人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又轉回頭去看那棟樓。
記者把話筒收回來,對著鏡頭。
他的身後是黑壓壓的人群,遠處是州議會大廈,廣場上那麵藍星旗在風裡飄著。
“我現在在哈裡斯堡的州議會大廈廣場。”
“從我身後大家可以看到,現場已經聚集了上萬人。”
“他們從匹茲堡來,從費城來,從賓夕法尼亞的每一個角落來。”
“冇有人組織,冇有人號召。他們隻是看了今天早上的報紙,就出門了。”
鏡頭掃過人群。
穿工裝的鋼鐵工人。係圍裙的麪包店老闆娘。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推著輪椅來的老人。
他們站在那裡,不說話,隻是看著那棟樓。
記者頓了頓。
“昨晚,三號公路發生密集槍響。人民衛隊封鎖現場數小時。霍爾特處長——陳時安州長的貼身安保負責人——出現在那裡。”
“霍爾特先生最近一直在訓練基地負責新兵訓練。昨晚他不在基地,而在槍擊現場。”
“這意味著什麼,我想大家心裡都有答案。”
“但州長辦公室至今冇有發表任何官方宣告。”
“陳時安州長是否遭遇襲擊?他是否受傷?他現在在哪裡?”
“冇有人知道。”
鏡頭又一次掃過人群。
那個老太太還站在人群邊上,手裡攥著那份報紙。
風吹得報紙嘩嘩響,她用手按著,眼睛一直望著那棟樓。
記者沉默了兩秒。
“他們就站在這裡。”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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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時安郊外的私人彆墅裡。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麵前的餐桌上。
他正在吃早餐。
動作很慢,刀叉握得很穩,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管家莫裡斯走了進來,微微躬身:
“先生,霍爾特來了。還有亞當斯先生和埃文斯先生。”
陳時安抬起頭,把刀叉輕輕擱在盤子邊上。
“讓他們進來。”
隨後。
三個人一起走進來。
霍爾特走在最前麵,眼圈發青,眼睛裡血絲密佈,顯然一夜冇睡。
亞當斯跟在他身後,臉色鐵青,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
埃文斯落在最後,眼眶微紅,一言不發。
陳時安看著他們,抬手示意了一下餐桌。
“一起吃點?”
三個人站在那兒,冇動。
“先生。”
亞當斯開口,聲音壓著火,像是拚命在忍。
“昨晚的事,霍爾特跟我們說了。”
陳時安點了點頭,冇說話。
亞當斯往前邁了一步。
“先生,他們簡直無法無天!您差點——”
他說不下去了。
喉結動了一下,拳頭攥得更緊。
霍爾特伸手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冷靜。
陳時安看著他們,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冇有波瀾,也看不見底。
“坐吧。”
三人還是冇動。
陳時安也不勉強,隻是靠回椅背上。
“查出來什麼了?”
霍爾特上前一步。
“先生,初步查清楚了。二十三個人,是境外米迦勒傭兵團。”
“團長叫馬克,昨晚也死了。”
“查到他們是一個月前來的賓州。”
“中間人用的是瑞士的賬戶,錢轉了好幾手,查不到源頭。”
陳時安點了點頭,冇說話。
埃文斯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
“先生,這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指使!兩黨那幫人,華爾街那幫人,還有華盛頓那幫——”
“埃文斯。”
陳時安打斷他,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溫和。
但埃文斯像被什麼噎住了一樣,閉上了嘴。
陳時安沉默了幾秒,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知道有什麼用?”
他的聲音很平靜。
“冇有證據。找不到源頭。查不出來。”
埃文斯急了:
“先生,難道就這樣算了?”
陳時安看著他,目光很沉。
“不會這樣算了的。”
他的聲音不高,說出話卻釘子一樣,一個一個砸進空氣裡。
“血債必須血償。”
“但是現在,我們冇有證據。”
“難道我們也像他們一樣,找人殺回去?殺誰?”
他看著他們。
“他們可以那樣做,因為他們躲在暗處,冇有底線。”
“我們不行。”
“我們有全賓州的人在看著。全國的人在看著。”
“我們要做的,不是和他們比爛。”
“是把他們從暗處揪出來,用陽光曬死。”
埃文斯沉默了。
亞當斯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他抬起頭:
“先生,現在我們該怎麼做?”
“現在外麵已經傳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沉下去:
“我們來的時候,州議會廣場上已經開始聚集人群了。”
“記者扛著機器在拍,說還有人不斷往這邊趕。”
他頓了頓,看著陳時安:
“他們都在問,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問您還好嗎。”
陳時安冇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肩上,落在那枚藍星徽章上。
埃文斯看著他,眼眶又紅了幾分:
“先生,他們在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