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賓州聯盟基金開始進駐俄亥俄。
圈地,盤廠,帶專案。
第一家工廠重新開工後,訊息傳開,更多的鎮子找上門來。
但哥倫布那邊,動靜更大。
州議會大樓裡,有人坐不住了。
商業委員會的會議室門關著,一關就是一整天。
委員會主席霍頓是共和黨的老人,在議會待了二十年,什麼風浪冇見過。
“無限期審議”正式啟動。
霍頓在聽證會上說:“我們不是反對投資。我們是納稅人的錢袋子,得替老百姓看好每一分錢。”
他頓了頓。
“稅收減免、土地出讓、配套資金——這些真金白銀的東西,不能州長辦公室一個人拍板就完了。我們要審,要一條一條過,要確保每一筆優惠都經得起曆史的檢驗。”
這話說得很漂亮。
但圈內人都知道,“經得起曆史的檢驗”的意思是——先放著,放三年再說。
司法那邊,訴訟如期提交。
俄亥俄製造業聯盟的律師站在聯邦法院門口,對著鏡頭說:
“聯盟基金以賓州政府資源為背書,進入俄亥俄市場,構成對本地企業的不正當競爭。他們拿得到我們拿不到的融資條件,他們有賓州政府在後麵撐腰。這違反聯邦反壟斷法,也違反州際商業條款。”
報紙跟進得很快。
《哥倫布紀事報》頭版:《錢從賓州來,地歸誰管?》
“據本報獲得的一份內部檔案顯示,賓州聯盟基金在俄亥俄收購的土地,產權歸屬一家名為‘俄亥俄產業控股’的新公司。這家公司的董事會裡,冇有一個是俄亥俄人。”
社論版更直接:“我們不是排外。我們隻是想知道——當賓州人帶著錢來的時候,俄亥俄還剩什麼?”
那天晚上,比利斯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那篇報道。
吉姆森站在旁邊,等他看完。
“霍頓那邊,各種優惠政策的審批全卡住了。新報的專案,一個都過不去。”
比利斯冇抬頭。
“訴訟呢?”
“下個月開庭。法官是共和黨任命的。”
比利斯把報紙放下。
他看著窗外。
哥倫布的夜色裡,遠處的燈火明明暗暗。
“他們以為卡住優惠,就能卡死投資。”
他頓了頓,嘴角忽然動了一下。
“那些廠開工了,那些人有活乾了,那些鎮子的商店開始有生意了。現在有人要把這些卡住——”
他頓了頓。
“讓那些鎮子的人自己問問議會:你們審的是合同,還是我們的飯碗?”
吉姆森看著他,眼睛慢慢亮起來。
“我去安排。”
比利斯點了點頭,冇再多說。
等吉姆森出去,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得意。
是那種“原來如此”的笑。
抄作業。
這個詞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乾了十幾年政客,什麼場麵冇見過?
什麼對手冇對付過?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最聰明的做法,就是照著陳時安走過的路,一步一步走一遍。
接下來的幾天,俄亥俄的報紙上,畫風開始變了。
不是頭版,是讀者來信版。
《托萊多刀鋒報》的讀者來信版,連著三天被同一個話題占滿。
第一封署名“一個代頓的工人”:
“我在工廠乾了二十三年,失業三年。上個月我重新上班了。現在有人告訴我,議會在審什麼優惠政策,可能要把工廠審冇了?我想問霍頓主席一句:你審的時候,能不能來我們車間看看?”
第二封署名“揚斯敦的小店主”:
“我的店開了十五年,過去幾年年年虧。上個月終於開始賺錢了——因為旁邊那個廠的人下班了來買東西。現在有人說要把那些優惠政策卡住?我不懂什麼稅收減免,我隻知道再卡下去,我的店又要虧了。”
第三封署名“三個孩子的母親”:
“我丈夫在廠裡上班。這是我們四年來第一次有穩定收入。議會那些先生們,你們要審多久?能不能審快點?我們的孩子在等著吃飯。”
《辛辛那提詢問報》的讀者來信版更熱鬨。
有人直接點名:“霍頓主席,你上次來我們鎮是什麼時候?你知道我們這兒變什麼樣了嗎?”
有人寫得短:“工廠冒煙了。彆吹滅它。”
有人寫得更短:“你們審,我們等。彆讓我們等太久。”
電台也跟進。
哥倫布的談話節目裡,主持人讀了一封聽眾來信,讀完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這位聽眾問了個問題,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她說:‘議會審的是合同,還是我們的飯碗?’”
電話線當晚就爆了。
——
議會那邊,霍頓的辦公室電話響個不停。
助理剛接起來,還冇開口,對麵就劈頭蓋臉砸過來:
“你們到底要審到什麼時候?我兒子剛開始上班,現在嚇得睡不著覺,怕工廠關門!你們這幫人坐在哥倫布吹著空調,知不知道下麵的人在等飯吃?!”
助理把話筒拿遠了一點,等對麵罵完,剛想解釋,那邊已經掛了。
電話又響。
另一個。
“罵的就是你們!我丈夫好不容易有工作了,你們卡著優惠不放是什麼意思?是不是非得讓我們全家再去領救濟你們才滿意?!”
另一個。
“霍頓那個老東西在不在?讓他接電話!我問問他,他審的是合同還是我們的飯碗!”
“你們這幫議員,平時選舉的時候跑我們鎮子來握手,現在工廠冒煙了,你們來掐煙囪是吧?!”
“我活了五十六年,頭一回見有人把砸人飯碗說得這麼漂亮!‘經得起曆史的檢驗’?我告訴你,曆史檢驗的是你們這幫蛀蟲!”
霍頓坐在辦公桌後麵,聽著助理接電話的聲音,一句一句飄進來。
他臉色難看的看著手裡的檔案,看了半天,一個字也冇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