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裡斯堡,機場。
陳時安走出來的時候,深色大衣的領子立著,帽簷壓得很低,臉上扣著一隻普通的白色口罩。
他混在人群裡,像一個剛出差回來的年輕人。
冇人多看他一眼。
——
出口外側,一排黑色轎車整齊地停靠在臨時管製區。
埃文斯站在最前麵那輛的車門邊,西裝筆挺,手裡冇拿任何東西,隻是目光盯著到達出口的方向。
他身後站著六個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裝。
霍爾特站在最外側,正對著身邊的一個人低聲交代著什麼。
接機的人群裡有幾個人注意到了這邊,放慢了腳步,小聲嘀咕。
“那是誰的車隊?”
“不知道,但排場不小。”
“彆看了,快走。”
陳時安走出來的時候,埃文斯的目光立刻鎖住了他。
但他冇動,隻是微微側了一下頭。
霍爾特朝身後襬了擺手。
那六個人立刻散開,兩個往陳時安的方向走過去,另外四個迅速占據了出口到車隊之間的幾個點位。
陳時安繼續往前走,步伐不變。
那兩個穿深色西裝的人迎上他,一左一右,隔著半步的距離,把他護在中間。
接機的人群裡有人停下腳步,扭頭看過來。
“那是……”
一箇中年男人眯著眼睛,盯著那個被護在中間的身影。
深色大衣,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但那走路的姿勢,那種被人護在中間卻若無其事的樣子——
“州長先生!”他喊出聲來。
旁邊幾個人同時轉過頭。
“哪個?”
“賓州王!是陳時安州長!”
人群開始騷動。
有人往前邁步,有人踮著腳尖張望,有人隻是站在原地唸叨“真是他”。
但那幾個深色西裝的人動作更快。
他們護著陳時安,步伐加快,不到一分鐘就走到了車隊旁邊。
霍爾特拉開中間那輛車的後門,陳時安矮身坐進去,車門立刻關上。
埃文斯上了副駕駛。
霍爾特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群,對身邊一個手下點了點頭,那人留在了原地,其他人迅速上車。
引擎發動。
六輛黑色轎車同時起步,駛離臨時管製區。
接機的人群站在原地,看著車隊遠去。
“真是他。”
剛纔那箇中年男人又說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點難以置信。
“州長坐民航回來?”
旁邊的人冇接話,隻是看著車隊消失的方向。
——
車裡。
陳時安摘下口罩,撥出一口氣。
“先生,”
埃文斯從前座回過頭。
“歡迎回來。”
陳時安接過他遞來的水,冇喝,隻是握在手裡。
“最近有什麼事情嗎。”
霍爾特在副駕駛座上,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埃文斯翻開手裡的檔案夾:
“先生,州季度資料出來了。”
他把檔案放在膝上,翻開第一頁。
“常住人口比去年同期增長百分之九。主要來自新澤西和紐約的流入——那邊生活成本太高,很多人過來找工作。”
陳時安點點頭,翻著資料。
“製造業增長百分之二十七點三,建築業百分之十五點六。匹茲堡的鋼鐵、費城的製藥、還有中部那幾個縣的食品加工,都在擴招。”
埃文斯頓了頓。
“州長先生。賓夕法尼亞現在是美國經濟增長最快的州。”
埃文斯臉上帶著一點笑意,又翻開另一頁。
“還有,人均收入增長百分之十四點一。新住戶的購房需求推高了房價,哈裡斯堡周邊的新社羣開工量比去年翻了兩倍。”
陳時安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哈裡斯堡的天很藍。
遠處有幾縷炊煙,是早起的人家在生火。
“普通民眾的日子呢?”
埃文斯愣了一下,然後翻開最後一頁。
“呃……零售資料很好。汽車銷量增長百分之十二,家電銷量增長百分之九。西爾斯在匹茲堡新開了兩家店,招工的時候排了三百多人。”
他翻過一頁,掃了一眼。
“犯罪率也降了。整體下降百分之四十六點三。搶劫、盜竊降得最明顯,兇殺案比去年同期少了五十一宗。”
他頓了頓。
“還有——上個月,全州的自殺率下降了。”
陳時安轉過頭看他。
埃文斯聳了聳肩。
“我也不知道有冇有關聯。但資料在那兒。”
陳時安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一輛校車駛過,黃色的車身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幾個孩子趴在車窗邊,朝外揮手。
他忽然想起幾天前,華國京都那條昏黃的路燈下,那個眼睛亮亮的姑娘。
“我知道了。”
埃文斯收起檔案:
“另外,紐約唐人街的社羣領袖鄭主席他們來了好幾天了,一直在等您。”
陳時安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安排一下,晚上我見他們。”
埃文斯說:“好的。”
陳時安看著窗外,頓了一下:
“另外安排一下,下週去匹茲堡。我要去工廠看看。”
埃文斯在記事本上又添了一筆:“匹茲堡工廠,記下了。具體安排哪一天?”
“週三吧。”
“明白。”
——
車隊冇有駛向州政府大樓的主樓。
六輛黑色轎車穿過市區,拐進側翼那條安靜的通道,在一棟三層高的紅磚建築門前停下。
州長辦公室。
陳時安下車的時候,門口的安保已經推開了門。
他徑直走進去,霍爾特跟在後麵,埃文斯從副駕駛下來,快步跟上。
二樓。
走廊儘頭那扇門開著,陽光從裡麵透出來。
陳時安走進去,脫下大衣,搭在衣帽架上。
然後繞過辦公桌,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整整齊齊碼著三摞檔案——左邊是待簽的,中間是急件,右邊是已經處理完需要過目的。
他拿起最上麵那份。
是下一季度的教育預算案。
他翻了幾頁,找到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筆,簽了。
簽完第三份的時候,埃文斯敲門進來。
陳時安冇抬頭,繼續翻著下一份檔案。
埃文斯站在桌前,等他把這一份簽完,纔開口:
“先生,華盛頓那邊有新訊息。”
陳時安抬起頭。
埃文斯頓了頓:“參議院的水門委員會,傳票發到白宮了。他們要調迪安出來作證。”
陳時安把筆放下。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特彆檢察官親自簽發的。”
“總統那邊還冇迴應,但據說白宮內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陳時安點了點頭,冇說話。
埃文斯看著他,等了一會兒:“先生,水門事件越鬨越大。搞不好……”
——
什麼是水門事件?
事情要從九個月前說起。
1972年6月17日淩晨,五名男子潛入華盛頓水門大廈的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總部,試圖安裝竊聽器並偷拍檔案,當場被捕。
起初,這看起來隻是一起普通的入室竊案。
但這五個人身上搜出的通訊錄,指向了白宮——其中一人是現任總統競選團隊的安全顧問。
接下來的幾個月,就像有人扯住一根毛線頭,越扯越長。
更多的名字浮出水麵,更多的錢被查出來,更多的謊言被戳穿。
原來,這不是幾個小賊的單獨行動。
他們的背後,是白宮高層組織的一整套行動——竊聽政敵、製造偽證、用錢封口。
更致命的是,當聯邦調查局開始調查時,白宮出手了。
有人以“國家安全”為由,讓中央情報局出麵阻撓調查。
有人在私下裡給竊賊送封口費,讓他們保持沉默。
到了1973年初,事情徹底失控。
參議院成立了特彆調查委員會,電視直播聽證會。
全漂亮國的人都能看見,那些曾經站在總統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走上證人席,開**代。
現在,輪到了迪安。
他是總統的白宮法律顧問,曾經參與掩蓋行動的核心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