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廳的車隊,在兩輛紐約警局摩托車的引導下——迅速駛出市政廳車庫,拐入冬日午後略顯擁擠的車流。
冇有鳴笛,但閃爍的警燈和特殊的車牌,仍為這支車隊劃出了一條無形的優先通道。
市長喬姆斯坐在中間車輛的後座,透過深色車窗望向外麵飛速掠過的街景。
他臉上已恢複了慣常的沉穩,但微微抿緊的嘴角和不時整理袖口的細微動作,透露出他內心的重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這是一次臨時起意但至關重要的“出擊”。
車內的無線電保持著與市政廳新聞處及前導摩托的低聲溝通。
“市長先生,前方即將進入唐人街區域。現場媒體數量遠超預期,人群聚集,交通近乎癱瘓。”
前導警官的聲音傳來,背景音嘈雜。
“按計劃,在儘可能靠近‘龍鳳酒樓’的位置停車。”
喬姆斯沉聲吩咐。
“讓隨行安保和先遣的社羣事務警察配合,清出安全通道,但注意方式,不要引發衝突。”
“明白。”
當車隊拐入唐人街主街時,即便隔著車窗,喬姆斯也能感受到那股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喧囂熱浪。
與他平日視察任何社羣時井然有序的歡迎場麵截然不同,眼前的景象更像一個被意外點燃的新聞集市:
狹窄的街道兩旁,擠滿了各種型號的采訪車,車頂上架著巨大的衛星天線。
攝影師們扛著機器搶占著每一個製高點或縫隙,記者們手持帶有各台標的話筒,在寒風中對著鏡頭急切地播報。
更多的媒體人員、看熱鬨的市民、被吸引而來的遊客,將本就擁擠的人行道擠得水泄不通。
幾名華公所指派的義工和轄區警察正滿頭大汗地維持著基本秩序,顯得左支右絀。
看到市政廳的車隊以及醒目的警用摩托車,人群出現了一陣劇烈的騷動。
鏡頭和目光“刷”地一下從“龍鳳酒樓”緊閉的大門方向轉了過來。
認出是市長的座駕,驚呼聲和更急促的現場報道聲浪瞬間拔高。
“是市長!喬姆斯市長來了!”
“市長先生,您對陳州長到訪有何評論?”
“市長先生,您此行是預先安排的嗎?”
問題透過緊閉的車窗隱約傳來。
喬姆斯對窗外的喧囂視若無睹,在車輛停穩、保鏢迅速開門後,他整了整衣領,臉上掛起那種經過千錘百鍊的、充滿親和力與權威感的微笑,彎腰踏出了車門。
刹那間,閃光燈如同銀白色的閃電,成片地炸開,幾乎晃花了人眼。
話筒如同叢林般伸了過來。
他的隨行安保和警員迅速組成人牆,將最激動的媒體隔開,清出一條通往“龍鳳酒樓”大門的狹窄通道。
喬姆斯市長冇有立刻回答任何問題,隻是向媒體方向自信地揮了揮手,點了點頭,展現出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
他在安保簇擁下,步伐穩健地走向酒樓大門。
他帶來的市政廳攝影師和速記員緊緊跟隨,記錄著這一幕。
與此同時,“龍鳳酒樓”頂層的“牡丹廳”內,氣氛正溫。
陳時安坐在主位,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聽著鄭主席略帶激動地介紹著華埠近年來的幾件“大事”——新修了一座牌樓,子弟考入名校的人數增加了等等。
阿忠在一旁埋頭吃著精緻的佳肴,感覺在做夢。
李律師、周老闆等人則陪著笑,間或補充兩句,席間瀰漫著一種達成重要共識後的鬆弛與隱約的興奮。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輕輕叩響,隨即被推開一條縫。
一個華公所的年輕乾事探進頭來,臉色因為急促奔跑和激動而漲得通紅,他顧不得太多禮數,氣喘籲籲地朝著主位的鄭主席急聲道:
“主、主席!樓下……樓下……”
“慌什麼?冇看見州長閣下在此嗎?成何體統!”
鄭主席被打斷,眉頭一皺,低聲嗬斥。
那乾事喘了口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卻努力提高了音量,確保席間眾人都能聽清:
“是市長!喬姆斯市長!他帶著好多人,……朝我們酒樓來了!已經到街口了!”
“什麼?!”
“市長?!”
“喬姆斯市長?!”
“確認是喬姆斯市長本人?”
鄭主席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聲音卻仍有些發緊。
“千真萬確!好多人都看見了,車隊,警察開道!記者全圍過去了!”
乾事急急點頭。
鄭主席瞬間反應過來,這可是天降的機遇,也是巨大的考驗!
他猛地轉向陳時安,語氣急促卻充滿恭敬:
“州長閣下,這……市長親臨,我等必須立刻下樓迎迓,萬萬不可失禮!您看……”
陳時安放下茶杯,神色依舊平淡,隻微微頷首:
“鄭主席請自便。”
得了這句,鄭主席心中急切,但禮數絲毫不敢亂。
他迅速對席間做了安排,低聲但清晰地對李律師和周老闆道:
“李律師,周老闆,勞煩二位在此陪好州長閣下。趙理事,王會長,你們隨我下去迎接市長。”
李律師和周老闆立刻會意,鄭重地點頭應下。
鄭主席又轉向陳時安,匆忙但不忘禮數地一揖:
“閣下恕罪,我等去去就回。”
說完,他便帶著被點名的趙理事、王會長等三四人,急匆匆地離開了包廂,腳步聲在走廊裡迅速遠去。
包廂內依舊坐著七八人,除了陳時安和阿忠,便是被留下的李律師、周老闆,以及另外兩三位地位稍次但也是核心的僑領。
氣氛雖然因市長到來的訊息而震動,但並未冷場。
李律師迅速調整了表情,臉上重新掛起得體的笑容,舉杯對陳時安道:
“市長先生熱心社羣事務,親來致意,足見對閣下您的重視。這也是我華埠的榮光。閣下,我敬您。”
周老闆也連忙附和,說著“雙喜臨門”之類的吉祥話。
席間被留下的眾人努力維持著熱絡,但注意力顯然都分出了一半,豎著耳朵捕捉著樓下的動靜。
樓下,鄭主席帶著幾人幾乎是衝出了酒樓大門。
他們剛踏出門口,正好看見喬姆斯市長在閃光燈的洗禮和人群的簇擁下,步履從容地走到酒樓前的台階下。
“市長先生!歡迎!熱烈歡迎您大駕光臨!”
鄭主席臉上瞬間堆滿了無比熱切、甚至有些受寵若驚的笑容,連忙帶著眾人迎下台階,遠遠就伸出手。
“您大駕光臨,真是讓我們華埠蓬蓽生輝,不勝榮幸!”
喬姆斯市長看到匆匆迎出的鄭主席一行人,臉上的笑容更加和煦,他停下腳步,與鄭主席熱情握手,聲音洪亮:
“鄭主席,你好啊!聽說我們賓州的貴客陳時安州長在這裡與諸位歡聚,我正好在附近,怎能不過來打個招呼,表示一下我們紐約的歡迎?”
他的話語通過隨身秘書的巧妙傳遞和現場記者的捕捉,迅速擴散開來。
鄭主席激動得連連點頭:“市長先生您太周到了!陳州長正在樓上,請!您快裡麵請!”
寒暄間,喬姆斯市長已在鄭主席等人的引導和安保的護衛下,踏上了酒樓的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