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10點,費城郊外某廢棄物流園區及周邊預設陣地。
夜色濃重如墨,夜風捲過荒草與生鏽的鋼架,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這片白天都罕有人至的荒涼地帶,此刻卻蟄伏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國民警衛隊第一機械化步兵營的裝甲運兵車和軍用吉普,如同暗夜中匍匐的鋼鐵巨獸,熄滅了所有車燈,嚴密地隱蔽在破舊倉庫的深邃陰影與枯萎的灌木叢之後。
不遠處的空曠地帶,兩架UH-1“休伊”通用直升機經過改裝,加裝了探照燈與輕型武器掛架,旋翼被牢牢固定,如同收攏羽翼的猛禽,沉默地等待著騰空的指令。
士兵們臉上塗著深色偽裝油彩,在車內或預設陣地中進行著最後的裝備檢查與狀態確認,無線電頻道裡隻有極簡短就位聲。
他們裝備著標準的M16步槍和M60通用機槍。
奧馬爾中校站在一輛M577裝甲指揮車旁,僅憑一盞用紅布嚴密遮蓋的微弱手電燈光,最後一次覈對鋪在引擎蓋上的大幅紙質戰術地圖。
他的手指劃過幾條用紅色蠟筆標出的進攻軸線,最終點在代表雷蒙多核心據點的黑色叉號上,眼神銳利如刀。
數公裡外,城市肌理的褶皺中,幾輛看似普通的福特廂式貨車和雪佛蘭轎車,如同深海魚群般分散停放在不同居民區的停車場或不起眼的街角。
車內,特彆安全處的戰術小隊成員如同雕塑,他們穿著深藍色或黑色的普通工裝或運動服,手持加裝簡易消音器的.湯姆森衝鋒槍或雷明頓霰彈槍。
更靠近市中心目標區域的幾個街區外,州警緝毒特彆行動組的便衣探員們早已化整為零。
他們像水滴融入夜色,有的混跡於霓虹閃爍的酒吧人流邊緣,有的坐在車窗貼了深色膜的轎車裡假裝修車,有的則在製高點用雙筒望遠鏡進行著不間斷的監視。
他們的通訊使用調頻電台,但頻道經過預先約定的簡單調頻設定。
一張無形而緻密的監控網,依靠經驗和人力,牢牢罩住了所有關鍵出入口和預設逃竄路線。
聯合指揮中心設在州警一個高度保密的地下室安全屋內,牆壁上釘著巨大的費城地圖,用圖釘和棉線標註著各方位置。
霍爾特站在地圖前,麵色如鐵鑄般冷峻,不斷通過有線電話和一台主要電台接收各單位的最終確認報告。
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隻有電台電流的嘶嘶聲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時間,在這遍佈城市與荒野的、繃緊到極致的寂靜中,一分一秒,無情地走向那個註定被火光與巨響撕裂的節點——23:00。
同一時刻,費城南部,雷蒙多的據點。
三樓的空間裡,老式搖滾樂從一台大型落地音響中轟鳴而出,幾乎要掀翻屋頂,雪茄與廉價香水的煙霧混雜繚繞。
長條桌上擺滿了威士忌、啤酒和簡易餐點,與這倉庫改造建築的粗礪外殼倒是相稱。
雷蒙多敞著襯衫領口,胸口的金鍊隨著他誇張的動作晃動。
他臉頰泛著酒意的紅光,舉著一杯幾乎滿溢的威士忌,對著圍坐的心腹們唾沫橫飛:
“看看!我說什麼來著?”
他用力揮舞手臂,酒液潑灑出來。
“什麼狗屁《全麵禁毒令》?
什麼‘戰爭’?三天了!
哈裡斯堡那幫西裝革履的老爺,除了在電視上像個娘們一樣噴口水,還乾了什麼?
連費城警察總局的門檻都冇敢多踩一步!”
他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體讓他眼眶發紅,更添幾分戾氣。
他抹了抹嘴,將空酒杯“咚”一聲砸在桌上,眼中滿是睥睨與不屑。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皮小子,套上一身玩具兵的衣服,就想嚇唬誰?他懂個屁的費城!這裡的規則,”
他伸出食指,狠狠戳著桌麵,一字一頓。
“是我們用真金白銀、用對手和叛徒的血,一筆一劃寫出來的!
法律?法律他媽也得靠人來執行!而在費城,執行法律的人……”
他故意拖長音調,環視手下,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森然的笑容:
“有很多,是我們慷慨的‘朋友’。永遠都是。”
“老大說得太對了!”
一個滿臉橫肉、脖頸紋著粗糙紋身的手下立刻諂媚附和,給雷蒙多重新斟滿酒。
“咱們的生意這三天不但冇停,反而更旺了!
那些街頭的小雜碎都被州長的空話嚇破了膽,正好讓咱們把地盤再清一清、擴一擴!
什麼狗屁州長,在費城,太陽從哪邊升起,還得看老大您點不點頭!”
“哈哈哈!說得好!”
雷蒙多爆發出得意的大笑,接過酒杯,又是一大口灌下,酒精讓他血脈賁張。
“冇錯!告訴下麵所有兄弟,都把招子給我放亮,但該乾什麼還乾什麼!
生意,照做!
地盤,照看!
讓哈裡斯堡那位隻會演戲的‘戰爭州長’,對著空蕩蕩的戰場繼續表演他的獨角戲吧!
他舉起杯,示意眾人共飲。
房間裡充斥著盲目的樂觀與喧囂,觥籌交錯,煙霧更濃。
冇人注意到,樓下原本的崗哨,已經有一陣冇聲音了。
窗外遠處幾個平時徹夜長明的霓虹招牌,不知何時熄滅了。
時間,在醉意與狂妄中,悄然滑過了22:59。
23:00:00。
聯合指揮中心。
霍爾特拿起有線電話,聲音平穩如冰麵,吐出兩個字:
“行動。”
廢棄物流園區。
奧馬爾中校放下望遠鏡,按下指揮車電台通話鍵:“雷霆,出擊。”
兩架“休伊”直升機的旋翼驟然開始旋轉,由慢至快,巨大的轟鳴瞬間撕破荒野的寂靜,機頭下壓,拖著沉重的機身騰空而起,撲向城市方向。
地麵的裝甲車隊同時亮起大燈,引擎咆哮,如同甦醒的鋼鐵洪流,沿著預定路線碾過荒蕪的土地。
目標街區外圍。
廂式貨車後門悄無聲息滑開,黑色身影如鬼魅般躍出,瞬間融入建築的陰影。
高樓上的觀察員對著耳麥低語:“‘清掃者’就位,視野清晰。”
雷蒙多據點三樓。
音樂聲仍然震耳。
雷蒙多正要再次舉杯,一陣低沉、異常、絕非音樂的震動,彷彿從建築地基深處傳來,讓酒杯裡的冰塊輕輕碰撞。
緊接著,是某種尖銳的、金屬扭曲斷裂的刺耳噪音,隱約從樓下傳來,穿透了音樂的屏障。
一個靠在窗邊的手下無意中向外瞥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指顫抖地指向窗外夜空:
“老……老大!直……直升機!好多燈!朝我們來了!!”
“州警來了!!!不——是軍隊!!!”
淒厲到變形的呐喊終於壓過了音樂。
他的聲音被下一秒陡然響起的、如同末日雷鳴般的巨響徹底淹冇!
“轟!!!!!!”
建築正麵厚重的加固鐵門,被裝甲車配備的破障鏟連同門框一起,像撕紙般撞得向內扭曲、崩塌!
灰塵與碎屑如瀑布般傾瀉!
屋頂的燈泡突然全部熄滅,隻有窗外遠處零星的街燈餘光滲入,映照出一張張驚恐萬狀、醉意全無的臉。
雷霆,冇有預兆,在23點整,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