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周,賓州西部礦區風聲鶴唳。
州長辦公室聯合能源廳、勞工廳、環保署及州警務部門組成的“礦區安全與合規聯合工作組”高效運轉起來。
他們分成數個小隊,依據事先縝密梳理的名單,以突擊檢查的方式,同時撲向多個目標。
行動迅捷而沉默。
冇有提前通知,冇有媒體隨行。
往往是幾輛貼著政府標識的車在清晨或傍晚悄然駛入礦區,出示檔案,要求檢查安全記錄、環保台賬、工資發放清單以及裝置狀況。
結果觸目驚心。
在“孤石鎮”另一座小礦,檢查組發現井下通風係統關鍵部件早已失效,瓦斯監測儀讀數被惡意篡改。
在“灰穀”礦區,大量含重金屬的廢水未經任何處理直接排入山澗,下遊水體檢測結果駭人。
幾乎每一個被檢查的小礦,都或多或少存在嚴重安全違規、環保不達標、長期拖欠工資或使用早已該報廢的裝置等問題。
陳時安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凡經覈實存在重大安全、環保或勞工權益問題,且無法或無意立即投入足夠資源進行根本性整改的礦井,一律依據相關州法規,立即關停,查封裝置,控製責任人。”
命令得到了不折不扣的執行。
一家,兩家,五家,十家……
鏽跡斑斑的井架旁貼上了白色的封條,捲揚機停止了嘶啞的轉動,工棚裡失去了往日的嘈雜。
短短一個月內,超過三十座小型、陳舊、隱患重重的私人煤礦被強製關停。
如同一場外科手術,陳時安用行政與法律的鐵腕,將賓州煤炭工業肌體上那些早已壞疽、流膿、危及整體的病灶,果斷切除。
然而,切除病灶必然帶來劇痛和出血。
被關停的礦主們聯合起來,聘請了強大的律師團,向州和聯邦法院提起密集訴訟,控告州政府“濫用職權”“違憲征收”“摧毀中小企業”。
他們遊說州議員,在媒體上哭訴“祖傳家業毀於一旦”,將陳時安描繪成“冷酷無情的官僚”和“社會主義打手”。
《匹茲堡新聞報》
頭版標題:《鐵腕整頓還是過度乾預?——賓州小礦關停潮引發激烈法律與社會震盪》
副標題:州長陳時安以安全與環保之名強製關停三十餘座礦井。礦主聯合提起多項訴訟,指控州政府程式違法。
報道節選:
“……在‘黑溪煤礦’被高調關停後,州長辦公室主導的‘礦區安全與合規聯合工作組’在過去一個月內,以雷霆之勢將整頓範圍擴大至全州數十個小型私營煤礦。
州政府稱此舉是為消除‘明確且迫在眉睫的公共安全與健康威脅’。
然而,迅速且不容商榷的關停行動,引發了被波及礦主的強烈反彈。
‘賓州獨立礦主協會’已聘請包括前州檢察長顧問在內的強大律師團隊。
向賓州東部地方法院及聯邦第三巡迴上訴法院提起至少七項訴訟,指控州政府在行動中‘未能給予正當程式’‘選擇性執法’,嚴重打擊本已脆弱的傳統能源中小企業。”
“協會發言人德溫在新聞釋出會上情緒激動:
‘這不僅僅是關停幾個礦,這是對私有財產權和地方經濟自主權的係統性攻擊。
許多礦井是家族數代經營,投入了畢生心血。州長辦公室拿著放大鏡找瑕疵,然後用大錘解決問題。
這不是治理,這是毀滅。’”
哈裡斯堡,州長官邸,晨光初透。
陳時安放下手中的《匹茲堡新聞報》,報紙頭版的標題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刺目。
“先生,訴訟檔案已經堆滿了一張桌子。”
埃文斯彙報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地方政府的求援和抱怨電話幾乎冇停過。”
“《華爾街日報》今天的頭版標題是《賓州的‘創造性毀滅’:陳時安州長的激進工業手術》。保守派電台每天都在抨擊您。”
陳時安臉上看不出喜怒。
“陣痛,是預料之中的。”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
“不把腐肉挖掉,傷口永遠不會癒合,隻會爛到骨頭裡。”
“他們現在罵我、起訴我,是因為手術刀切到了他們的痛處。”
“埃文斯,兩件事。”
“第一,以州長辦公室名義,聯絡賓州商業聯合會核心成員。
告訴他們:州政府打擊的是‘落後產能’與‘血汗剝削’,保護的是‘合規創新’與‘公平責任’。
複興基金下一輪的重點投資名錄,會向那些環保達標、善待員工、並願意吸納轉型工人的企業大幅傾斜。
這不是懲罰,是新的遊戲規則——要麼升級,要麼出局。”
“第二,告訴司法廳長和我們所有的律師,這場訴訟戰,不僅要打,還要打贏,更要打出聲勢。
每一次出庭,每一份答辯狀,都要變成向公眾普及安全法規、揭露這些礦井真實狀況的公開課。
把他們篡改的瓦斯記錄、違規的排汙資料、拖欠工資的流水——所有見不得光的‘老底’,在法庭的聚光燈下一件件抖乾淨。”
埃文斯快速記錄,眼中恢複了慣有的精光:
“明白。媒體方麵是否需要……”
“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三件事。”
陳時安打斷他,從抽屜裡取出一份簡短的講話提綱。
“通知新聞辦公室,今天下午三點,在州議會大廈新聞釋出廳,我要就‘礦區安全整頓與產業未來’發表公開講話,並接受提問。州內所有主要媒體、全國性通訊社駐賓州機構,全部邀請。”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這不是危機公關,是戰略溝通。
我要直接對賓州人民講話。
不僅要講給那些憤怒的礦主和憂慮的商人聽,更要講給‘黑溪’的沃爾特、‘灰穀’的失業工人、全賓州的普通家庭聽。
他們需要知道,他們的州長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麼做最終是為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