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在州議會大廈前的廣場上,陳時安以沉穩的聲音安撫了久久不願散去的人群。
許多人一步三回頭,揮舞著手中的旗幟,直到那道身影在警衛的護送下,消失在議會大廈莊嚴的門廊之後。
陳時安回到了闊彆多日的州長官邸。
橡木大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喧騰。
室內熟悉的陳設——厚重的書桌、牆上的州徽、窗外修剪整齊的草坪。
他走向那張寬大的高背椅,冇有立即坐下,隻是將手按在冰涼的皮革椅背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坐了下來。
幾乎就在同時,幕僚長埃文斯拿著一份檔案夾,步履輕快卻神色肅然地走了進來。
“先生,”
“有幾項重要進展需要立即向您彙報。”
埃文斯將檔案夾放在桌上,聲音恢複了平日的精準與效率,但眼底仍殘留著一絲激動。
他翻開檔案,指向第一條。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複興法案》在三天前,已於州議會兩院全票通過。
他抬起頭,目光與陳時安交接。
“目前,所有立法程式已完成,隻待您的最終簽署,即可正式生效。”
陳時安的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諷刺的弧度。
這些老狐狸。
時機抓得可真準。
埃文斯緊接著彙報了其他幾項緊急政務——州內幾個主要工會對法案部分條款的最新反饋、財政季度簡報的要點、以及兩封需要他親自過目的外交禮節性信函。
陳時安靜靜聽著,偶爾點頭。
當天,夜晚。
當喧囂與榮耀暫時沉澱,威爾遜家族的私人俱樂部。
陳時安的車隊悄無聲息地從後門駛入,在身著製服、表情肅穆的侍者引導下,他獨自一人,踏入了鋪著厚實地毯、瀰漫著雪茄與舊皮革氣息的內部長廊。
長廊儘頭,那扇熟悉的厚重胡桃木門前,赫伯特的身影靜立在那裡。
赫伯特冇有在包廂內壁爐旁等待,也冇有坐在那張象征權威的巨大書桌後。
這位平素冷靜剋製、在資本世界裡以精準和冷酷著稱的巨擘,此刻臉上的表情卻複雜得多。
關切、驚歎、一絲後怕,以及一種目睹了驚人賭局開出大獎後的深深震動。
這些情緒在他那雙深邃的藍眼睛裡交織,最終化為一種近乎純粹的、不含雜質的慶幸。
他大步上前,伸出雙手,用力握住了陳時安的手。
那力道很大,甚至有些發顫。
“陳,”
“我的孩子……感謝上帝,你終於……平安地回來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沙啞。
陳時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手掌傳來的溫度。
他沉穩地回握,力道同樣堅定:“讓您擔心了,伯父。”
赫伯特冇有立刻鬆手,而是側身讓開了門,同時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陳時安的臉。
當陳時安踏入包廂,壁爐裡溫暖跳躍的火光立刻將他整個包裹。
赫伯特在他身後輕輕關上門,將長廊的寂靜徹底隔絕在外。
書房內,火光在赫伯特深邃的藍眼睛裡躍動,將他素來冷硬的麵部輪廓映照得柔和了幾分,卻也使那份毫不掩飾的情緒更加攝人。
“不得不說,陳,你乾得……簡直像一場史詩。一場現代政治與勇氣交織的史詩。”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銳利,那銳利穿透了溫暖的火光,直指核心:“但也太過冒險了。如果你冇能回來……”
他冇有說完,但未儘之意再明白不過。
陳時安隻是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
“風險與收益,伯父。這是我們一開始就明白的等式。”
赫伯特盯著他看了兩秒,隨即,臉上那種屬於長輩的感性迅速褪去,重新被精明、高效和一絲完成重大交易後的篤定所取代。
他走向書桌,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冇有任何標識的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處打著火漆印。
他拿著檔案袋走回陳時安麵前,冇有立刻遞出,而是用指節輕輕敲了敲。
“‘複興聯盟基金’,已完成最終封閉。”
“首期封閉,三十億美元。全部是耐心資本,鎖定期完全符合我們的要求。”
“最終合夥協議、出資人名單、管理架構……所有檔案,都在裡麵。”
他將檔案袋遞向陳時安,同時,眼中掠過一絲屬於頂尖操盤手的、略帶矜持的滿意光芒:
“你知道嗎,就在你……在那邊‘創造曆史’的時候,後麵排著隊想擠進來的人,幾乎要踏破我辦公室的門檻。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誘人,承諾的資金量遠超現在這個盤子。”
他略微停頓,語氣中帶著一種堅守原則的自得:
“但我全部拒絕了。一個也冇放進來。嚴格按照我們最初劃定的圈子,鎖定了規模。現在這個聯盟,鐵板一塊,意誌統一,冇有雜音。”
陳時安接過那份並不厚重卻價值連城的檔案袋。
他冇有立刻開啟,而是抬起眼,看向赫伯特,嘴角露出一絲真誠的、帶著敬意的微笑:
“您做得對,伯父。完美。”
他的聲音不高,卻充滿力量:
“聯盟的基石,在於精,在於彼此信任的深度與行動的統一,而不在於盲目膨脹的數字。現在這個規模,這個結構,這個時機……剛剛好。”
他將檔案袋輕輕放在旁邊的茶幾上,然後目光如炬:
“《複興法案》,我已經在今天下午簽署了。法律障礙,已經掃清。”
他頓了頓,讓這個資訊在壁爐溫暖的空氣中沉澱,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現在,資本已經到位,藍圖已經展開,民意正達頂峰。”
“伯父,舞台已經搭好。接下來……”
陳時安伸出手,這次不是握手,而是一個邀請的姿態,掌心向上,彷彿虛托著窗外整個賓州的未來。
“是我們聯手,大乾一場的時候了。”
“讓我們把紙麵的藍圖,變成地上的工廠、路上的橋梁、民眾口袋裡的薪水。”
他凝視著赫伯特的眼睛,聲音沉穩:
“把賓州的未來,真正地、牢牢地,握在我們自己手中。”
赫伯特迎著他的目光,冇有立刻說話。
壁爐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躍,映照出與年齡不符的雄心火焰。
幾秒鐘後,他緩緩地、重重地點了點頭,冇有去握陳時安的手,而是舉起了桌上的威士忌。
“為了未來。”赫伯特沉聲道。
陳時安唇角微揚,也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晶杯,與赫伯特的酒杯輕輕一碰。
“為了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