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議會大廈,眾議院議長辦公室。
厚重的窗簾並未完全拉攏,窗外隱約傳來一陣陣遙遠卻清晰的歡呼與汽車鳴笛聲。
那是哈裡斯堡市中心乃至更遠地方自發聚集的民眾,正通過電視直播感受著千裡之外臨高基地跑道上那股沉重而崇高的力量,並將無法抑製的激動釋放在街頭。
辦公室內,電視螢幕的光映照著幾張神色各異、卻同樣凝重的臉。
新聞畫麵已經切換回演播室,但方纔那段無聲的影像,以及陳時安沙啞的誓言,彷彿仍滯留在空氣裡,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議長科爾曼背對著螢幕,麵朝窗外那片被城市燈火和民眾聲浪浸染的夜空。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他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臉色灰敗、眼神躲閃的委員會主席卡特賴特。
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撚著袖口的黨鞭史蒂文斯。
摘下眼鏡反覆擦拭、彷彿想擦掉眼前畫麵的資深策略師霍夫曼。
以及麵無表情、但站姿微微前傾、等待指令的幕僚長——他忠誠的影子,此刻也顯得有些僵硬。
“諸位,”
科爾曼開口道:
“我們都看到了。也聽到了。”
他頓了頓,指向已經暗下去的電視螢幕:
“那不是表演,那是淬過火、染過血的‘事實’。
“五角大樓的戰報,戰地記者的鏡頭,覆蓋著星條旗的擔架……還有他親口說的每一個字。”
“這些,已經不再是政治籌碼,它們成了……國家敘事的一部分。”
“民意,我們一直在計算、權衡、試圖引導或對抗的民意,剛剛經曆了一場核聚變。”
“它不再僅僅是賓州那百分之八十五支援率的數字,它已經擴散、升騰,成了席捲全國的浪潮。”
“‘公民戰士’、‘帶兄弟回家的州長’、‘不屈的象征’……這些標簽,任何試圖阻擋他的人,都會被瞬間貼上‘冷漠’、‘怯懦’甚至‘不愛國’的標簽。”
卡特賴特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議長,您的意思是……”
科爾曼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不留任何幻想的餘地:
“我們之前的策略,建立在‘程式博弈’和‘民意可分割’的假設上。
那個假設,在剛纔那半個小時裡,已經被徹底碾碎了。
繼續跟州長對抗的可能——無論用什麼方式——已經不存在了。”
他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絲近乎自嘲的弧度:
“那不再是政治鬥爭,那是政治自殺。”
“不僅僅是對我們個人的政治自殺,更是對我們整個黨團,甚至對我們政黨在這個州乃至全國形象的自殺。”
史蒂文斯陰惻惻地接話,但聲音裡少了往日的篤定:“所以,我們隻能……屈服?”
科爾曼目光如炬糾正道:
“不是屈服。”
“是順應不可抗力,是進行戰略性的、體麵的轉向。”
“我們不是投降,我們是承認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陳時安州長和他所代表的《複興法案》,已經獲得了超越黨派、超越程式、甚至超越傳統政治權衡的絕對勢能。阻擋它,代價將是毀滅性的。”
他直起身,恢複了那種發號施令的決斷姿態:
“卡特賴特,你的委員會,明天一早——不,今晚就準備——釋出通告。
原定的一切‘技術性審議’、‘額外聽證會’全部取消。
召開緊急會議,以最快速度完成《複興法案》在委員會層麵的審議。
姿態要擺出來:我們被州長和將士們的勇氣所感動,深切理解本州民眾對經濟復甦的迫切需求,願意擱置分歧,以最高效率推動這項重要立法。”
卡特賴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知道,此刻,他彆無選擇。
“史蒂文斯,”
科爾曼的目光轉向黨鞭,語氣加重:
“你的任務最緊迫,也最關鍵。
立刻開始,一對一,給黨團裡每一個議員打電話。
尤其是那些搖擺選區、立場強硬、或者還冇看清形勢的。
明確告訴他們:遊戲規則已經變了。
對《複興法案》投反對票,在當下,等同於政治上的自絕於人民。
黨團不會為任何個人的‘英勇抵抗’提供保護。
如果有人堅持,那麼等州長回來,他們將獨自麵對被州長親自點名的滔天民意。”
史蒂文斯眼中精光一閃,重重頷首:“明白。我會讓他們清楚利害。”
最後,科爾曼看向幕僚長:
“以我的名義,起草兩份宣告。
第一份,今晚就發出去。
對陳時安州長的安然歸來表示最誠摯的欣慰和祝賀,對他及所有救援官兵、犧牲將士的勇氣和奉獻表達最高敬意。
強調在這個舉國凝聚的時刻,州議會將摒棄黨派之爭,優先迴應人民的呼聲。
第二份,明天上午,在委員會動作之後釋出。
正式宣佈,共和黨控製的眾議院,將以務實和高效的態度,全力推動《複興法案》的通過程式,期待與州長合作,共同促進賓州複興。”
幕僚長迅速記錄要點。
佈置完一切,科爾曼再次轉向窗外。
遠處的歡呼聲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他沉默片刻,低聲道:
“我們曾經想打一場消耗戰,把他拖入程式的迷宮。
但現在,迷宮被他一腳踹碎了。
他帶來的不是談判桌,而是……道德與民意的絕對高地。
我們失去了主動權,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股海嘯淹冇我們之前,找到最高的那塊礁石站上去,至少……保住不被徹底沖走的體麵。”
他轉過身,臉上恢複了一貫的冷硬,但眼底深處,那抹被大勢所驅策的無奈與決斷,依舊清晰可見:
“《複興法案》必須在眾議院,以最快速度,儘可能無摩擦地通過。
然後,把它送到參議院去。
讓弗蘭克和他的民主黨同僚們,去麵對下一個階段的博弈吧。
我們……已經退出了這場註定失敗的阻擊戰。”
辦公室內,眾人凜然領命,迅速散去執行。
窗外,哈裡斯堡的夜色中,民眾自發的歡呼與車笛聲,如同潮水還在不停的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