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中校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評估。
麵對陳時安直截了當的要求,他稍作停頓,纔開口迴應。
米勒的聲音保持著職業化的平穩:
“州長先生,”
“我能理解您想儘快見到本州士兵的意願。
不過,按照標準程式,所有來訪者都需要先接受安全簡報。
畢竟,這裡不是賓夕法尼亞,規則……不太一樣。”
他特意放緩了“規則”二字的發音,既是提醒,也是一種不易察覺的試探。
對這個過分年輕的州長,對這個選擇親赴前線的決定。
也對那張在這個戰場上可能帶來特殊含義的麵孔。
陳時安冇有立刻回答。
他環視了一圈機場,目光掠過那些沙袋工事、塗著迷彩的裝甲車、遠處哨塔上持槍警戒的士兵。
熱浪讓遠處的景象微微扭曲,空氣中瀰漫著燃油和濕土混合的氣味。
“中校,”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機場持續的發動機轟鳴:
“我理解您的程式。但請允許我換個說法——我不是來視察的,我是來交付的。”
陳時安抬頭,直視米勒的眼睛:
“我答應過這些家屬,會親手把這些東西交給他們的兒子、丈夫、兄弟。
每多耽擱一小時,這裡的某個士兵就晚一小時知道家裡有人惦念。
您覺得,是簡報重要,還是這個重要?”
這番話讓周圍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伯恩斯飛速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筆尖幾乎劃破紙張。
薩莉的相機快門輕輕響了一聲,捕捉到了陳時安手持信件袋的特寫——年輕的手,樸素的防水袋,背景是戰區粗糙的現實。
不遠處那幾個靠在吉普車旁的士兵已經直起身子,相互交換著眼神。
其中一人——一個臉上有曬傷痕跡的黑人士兵——輕聲說:
“他手裡那些信……該死,我家裡人也說會寄東西過來,但兩個月了還冇收到。”
他的同伴,一個金髮瘦削的年輕士兵盯著陳時安:
“他看起來像是真的會去找人,而不是坐在有空調的房間裡等人排隊來見。”
米勒中校的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
那種程式化的官方麵孔裂開了一條縫,露出底下某種……理解。
他在這場戰爭中待了太久,見過太多政客的表演,但這番話不一樣。
太具體,太真實,太不“政治”。
“鄧肯中士在C區維修排,”
米勒終於說,聲音柔和了些:
陳時安立即說:
“那麼就先去C區維修排。”
“現在。簡報可以在路上聽,或者等回來再說。”
米勒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陳時安堅定的表情,最後點了點頭。
“好吧,州長先生。但有幾個條件:
您的安保和我的安保必須全程陪同。
不得在非指定區域拍照。
如果聽到警報或任何異常情況,必須立即按照指示行動。
這不是建議,這是命令。”
陳時安回答得乾脆利落:“接受。”
米勒補充道,目光掃過陳時安的麵孔:
“還有,”
“在基地內,您這身裝束冇問題。”
但如果要去更前沿的地方……您可能需要考慮換身衣服,或者至少戴上明顯的標識。”
在這裡,人們習慣憑外錶快速判斷敵我,而您的長相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清楚。
薩莉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陳時安。
伯恩斯則皺起眉頭,記錄下這個敏感的細節。
米切爾甚至停止了錄音,顯然在猶豫是否應該記錄這種涉及種族的話題。
陳時安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彷彿早就料到會有人提出這一點。
他平靜地說:
“中校,我感謝您的提醒,”
“但我來這裡是作為賓夕法尼亞州州長,不是作為某個特定族裔的代表。
我的士兵們會認出我是誰——通過我的行動,而不是我的臉。
如果他們認不出,那說明我冇有做好我的工作。”
這番話既不迴避問題,也不刻意強調,語氣平淡卻充滿力量。
米勒沉默片刻,然後對身邊的少尉說:
“安排兩輛吉普車,去C區。通知維修排,十五分鐘後有訪客,讓他們……正常作業就好,不用特意準備。”
他特意強調了“正常作業”幾個字。
少尉敬禮離開後,米勒轉向陳時安:
“州長先生,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路上我會簡要介紹後期基地佈局和安全狀況。請跟我來。”
陳時安點點頭,邁步跟上。
他的步伐在紅土地上留下清晰的腳印。
三名記者急忙收拾裝置跟上。
薩莉邊走邊換膠捲,低聲對伯恩斯說:
你聽到了嗎?他剛纔說的……”
伯恩斯簡短迴應:
“聽到了,”
“我們跟緊點。”
不遠處,靠在吉普車旁的那個黑人士兵看著訪問團離開的方向,喃喃道:
“我有點想看看,他會是什麼樣子。”
“什麼樣?”金髮士兵反問。
“當他真的把那些信交到我們的人手裡時。”
黑人士兵說,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光:
“你知道,真正地把那些該死的信交到手裡,而不是通過某個官僚機構轉交三個月。”
車隊發動,揚起紅土灰塵,朝著基地維修區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