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
那疊嶄新厚實的「大團結」靜靜地躺在八仙桌上。
像一塊擁有魔力的磁石,牢牢吸住了辰東南和李秀蘭的全部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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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半晌,那強烈的視覺和心靈衝擊才緩緩退去,兩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長長地、顫抖著撥出一口氣,魂魄總算歸位。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重、更尖銳的質疑和恐懼。
「小楠!你……你今天必須跟爸媽說清楚!」辰東南猛地抓住兒子的胳膊,力道之大,顯示著他內心的驚濤駭浪,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這錢,到底是怎麼來的?!」
「你說不是搶的,那是什麼?啊?一下子能弄到這麼多錢?我跟你媽活了大半輩子,就冇聽說過現在有什麼正經事,能讓人十天半月賺到這麼多!」
李秀蘭也顫抖著手,幾乎是屏著呼吸,將桌上那疊錢拿了起來,指尖感受到紙幣特有的挺括和冰涼。
她一張一張地、極其緩慢地數著,彷彿在確認一個可怕的夢境。
當她數到最後一張,確認是整整五十張,五百塊錢時,她的手一軟,錢差點撒在地上。
「五……五百塊!整整五百塊錢啊!」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看向辰楠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哀求,「小楠,我的兒啊!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是不是乾了什麼殺頭掉腦袋的勾當了?!」
「除了搶劫銀行、殺人放火,媽真想不出還有什麼能這麼快弄到這麼多錢啊!」
她的內心在瘋狂吶喊。
五百塊!
這差不多是一個一級工不吃不喝乾上兩三年的全部工資啊!
這小子就回了十天鄉下,就賺到了別人兩三年的血汗錢?
這怎麼可能?!
這不現實!
太嚇人了!
辰楠看著父母嚇得麵無血色的樣子,知道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今晚是過不去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儘量顯得輕鬆:「爸,媽,真冇你們想的那麼嚇人。這錢,大部分是靠打獵賺的,偶爾釣到稀罕魚也能換點錢。」
他這話半真半假。
錢其實主要是靠賣空間裡那些巨型南瓜在黑市換來的,但他冇法細說南瓜的來源,隻能往打獵上推。
反正力氣大這件事他們是知道的。
見父母臉上依舊是「你騙鬼呢」的表情,他隻好把話挑得更明一些。
他壓低了聲音:「這些山貨野味,城裡稀缺,我是……是去了那種私下交易的地方(黑市)換的錢。價格比供銷社高很多,所以才能攢下這些。」
「黑市?!」
辰東南和李秀蘭異口同聲,臉色瞬間又白了一層。
那可是投機倒把!是犯罪!
被抓到一樣要倒大黴,遊街、批鬥、甚至坐牢!
「你……你小子膽子也太肥了!」辰東南氣得想打人,又怕動靜太大引來鄰居,隻能壓低聲音吼道,「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嗎?!」
「爸,媽,你們放心,我很小心。」辰楠連忙安撫,同時再次祭出自己的「護身符」。
「你們想啊,我力氣大,跑得快,眼神也好,有點風吹草動我比誰溜得都快,冇人能抓到我。」
「再說了,打獵對我來說現在也不算難事,進山一趟總能有收穫,這纔有東西去換錢啊。」
聽到兒子提起那非人的力氣和速度,再聯想他單手抬起五鬥櫃的場景,辰東南和李秀蘭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點。
是啊,兒子這本事,似乎……確實比常人多了幾分保命和賺錢的資本。
如果隻是用打來的獵物去黑市換錢,雖然風險極大,但似乎……比搶劫殺人聽起來能接受那麼一點點。
但這也僅僅是「一點點」,兩人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那疊厚厚的鈔票上,內心可謂是喜憂參半,五味雜陳。
喜的是:他們的大兒子,真的長大了,有本事了!而且這本事,看起來比在工廠裡吭哧吭哧擰螺絲、一個月掙那二三十塊錢要「厲害」得多!
這五百塊錢,像是一道強光,照進了他們被生活重壓得有些麻木的心裡,讓他們看到了以往不敢想像的另一種可能——一種能讓家人過得更好、甚至讓骨肉團聚的可能。
憂的是:這錢的來路,終究是走在危險的鋼絲上!「投機倒把」這項大帽子,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將眼前這看似美好的景象擊得粉碎。這巨大的收益背後,是同樣巨大的風險。
辰楠敏銳地捕捉到了父母眼中那絲鬆動的跡象,尤其是母親看著錢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對改善生活和與女兒團聚的渴望。
他趁熱打鐵,再次舊事重提,語氣帶著調侃,卻又不失認真。
「老媽,你看,你兒子我現在也算『會賺錢』了吧?本事好像還不小。那你是不是……該認真考慮一下『退休』享福的事情了?」
他是真心疼老媽,在廠裡乾著重複勞累的活計,還要日夜思念鄉下的女兒們。
如果能讓她提前休息,既能緩解她的辛勞和思念之苦,又能讓鄉下的妹妹們得到更好的照顧,這在他看來,簡直是完美方案。
李秀蘭被兒子這話拉回了現實,她看著兒子年輕而自信的臉龐,又看看桌上那摞實實在在的「大團結」,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掙紮。
提前退休,回鄉下帶孩子……這個念頭此刻變得如此真切,充滿了誘惑。
然而,幾十年形成的觀念和生存本能,像最堅固的枷鎖,牢牢地鎖著她。她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複雜,聲音帶著一種深深的遲疑和固有的堅持。
「小楠,媽知道你是好心,你有本事,媽……媽也高興。」她伸手摸了摸那疊錢,彷彿在確認它的真實性,但最終還是縮回了手。
「可是……這工作,是鐵飯碗啊!是組織分配的,是國家給的保障!以後……以後說不定還能讓你妹妹頂替呢!這是多少錢都換不來的安穩啊!怎麼能……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了呢?」
「容你媽我再想想……再好好想想……」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對辰楠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一邊是渴望已久的母女團圓和看似觸手可及的優渥生活,一邊是根深蒂固的、對於「鐵飯碗」和「國家保障」幾乎刻入骨髓的依賴與敬畏。
這個決定,對她而言,實在太難了。
煤油燈下,她的眉頭緊緊鎖著,那疊象徵著能力與風險的五百塊錢,靜靜地躺在桌上,映照著她臉上交織的渴望與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