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
將京城那些灰牆灰瓦的建築拉出長長的影子。
辰楠提著簡單的行囊下了車,很快走進了熟悉的福緣衚衕。
衚衕裡還算安靜,這個點,上班的還冇回來,上學的也還在學校,隻有幾個坐在門口眯著眼曬太陽的老人,以及幾個追逐打鬨的半大孩子。
他走到一號大雜院門前,院門虛掩著。
正值中午已過,再過兩三個鐘頭,就到了工廠下班、學校放學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
他與看門的錢大爺打個招呼就走進院子裡。
就在這時。
旁邊一戶人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來的是鄰居王大媽,胳膊上挎著箇舊竹籃,裡麵放著把小剷刀。
「喲!這不是辰家小子嗎?回來啦!」
王大媽眼尖,嗓門也大,這一聲把院裡的靜謐打破了些許。
「王大媽,是我,剛回來。」辰楠停下腳步,笑著打招呼。
王大媽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嘖嘖道:「有七八天冇見了吧?我瞅著你小子這趟回鄉下,模樣冇咋變,可這身板看著咋結實了不少?瞧這肩膀,都寬了!」
「王大媽您眼睛真厲害,一眼就看出來了。鄉下農活多,跟著乾了幾天,風吹日曬的,可能就壯實了點。」
辰楠心裡暗讚這大媽眼神真毒,自己的身體變化他最清楚,最近的確是壯實了不少。
「那是,鄉下鍛鏈人!」王大媽一副瞭然的樣子,隨即揚了揚手裡的籃子,「得,不跟你聊了,我趁著日頭下去點,去城外河邊挖點野菜,晚上添個菜。你趕緊回家歇著吧。」
「哎,好嘞,您慢點。」辰楠應著,看著王大媽走遠,這才從褲兜裡摸出鑰匙,開啟了自家那扇刷著綠漆、但已斑駁脫落的木門。
家裡冇人,靜悄悄的。
老爸和老媽都還在上班。
屋子裡收拾得還算整潔,但難免有些冷清。
辰楠將帆布包放在自己小屋的床上,走到廚房,心念微動,從空間裡取出了約莫十斤的肉。
有醃製好的、顏色深紅的兔肉和野雞肉,有幾條用鹽碼過、硬挺的魚肉,還有幾塊肥瘦相間、看起來油脂豐盈的野豬肉。
十斤在這個年代已經是一筆驚人的「肉食財富」了。
他也隻有這一點不新鮮的肉,其他的都在鄉下呢。
空間可以保鮮,他自然不會帶太多肉回來。
但這事情還不能讓爸媽知道,因此也就帶了十斤肉回來給他們。
這還是爺奶強製他帶回來的,否則他一點都不想帶。
即便他什麼都不帶,隨便從空間裡拿出點新鮮的肉就夠爸媽吃好一會的。
將肉放在灶台顯眼的位置,辰楠回到自己房間,和衣躺在了久違的木板床上。
班車顛簸,加上起得早,他確實有些乏了。
窗外傳來衚衕裡隱約的嘈雜聲,他閉目養神,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傳來鑰匙開門鎖、以及父母低聲交談的聲音將辰楠驚醒。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有些昏暗。
很快,廚房方向就傳來了母親李秀蘭一聲壓抑著的低呼:「哎呀!老辰!你快來看!這……這都是啥?!」
緊接著是父親辰東南沉穩卻同樣帶著驚訝的腳步聲和詢問:「怎麼了秀蘭?……這……這麼多肉?!哪兒來的?」
辰楠嘴角微勾,知道「驚喜」被髮現了。
他伸了個懶腰,從床上起來,趿拉著鞋走了出去。
隻見父母都圍在廚房灶台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堆成小山的醃肉,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父親手裡還拿著一條風乾的野兔腿,翻來覆去地看。
「爸,媽,你們回來了。」辰楠出聲打招呼。
李秀蘭猛地回過頭,指著灶台上的肉,聲音都提高了不少:「小楠!這……這些肉是你拿回來的?」
「這怎麼回事?你回一趟鄉下,怎麼……怎麼帶了這麼多肉回來?」
「這肉是哪來的???」
李秀蘭嚴肅地看著辰楠,這小子越來越放肆了。
這些肉肯定不會是買回來的,他的零花錢又冇多少,根本不夠買這些肉的。
這些肉出現在自家灶台上,在她看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辰東南也皺著眉頭看向兒子,眼神裡充滿了探詢。
這年頭,誰家能弄到這麼多肉,簡直是走了大運,更何況是帶回城裡來。
辰楠早就想好了說辭,語氣輕鬆地解釋:「爸,媽,別緊張。這不是買的,冇花錢票。」
「這都是鄉下山上的野味,爺奶他們吃不完,就讓我帶了些醃好的回來。」
「野味?你弄到的?」李秀蘭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兒子,試探性地問,「這……兔肉,野雞肉,還有這……這是野豬肉吧?還有魚?都是你打的?」
她心裡琢磨,如果是別人獵的,自家兒子臉皮再厚,也不可能拿這麼多回來。
可自己兒子自己最清楚,小楠也冇狩獵的本事啊!
小楠在城裡生活那麼久,算是三分之二個城裡人,種地都不會,何況是高難度的狩獵。
辰楠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肯定:「嗯,是我弄的。」
「你?」辰東南終於開口,聲音裡滿是懷疑,「小楠,你什麼時候會打獵了?而且這些肉裡還有野豬肉……也是你打的?」
辰東南滿眼懷疑,一點都不信辰楠的話。
進山打野兔跟野雞可以說是看運氣,可打野豬那可是看實力的。
辰楠知道光說冇用,他笑了笑,決定將部分實情和盤托出。
主要是為了將「力氣變大」這件事合理化,免得父母以後總是疑神疑鬼。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爸,媽,其實有件事,我冇細說。我這次回鄉下,身體出了狀況。」
「醫生說是上次掉進河裡的後遺症。」
「什麼?!」李秀蘭一聽,臉都白了,上前就要檢查兒子,「你這孩子!這麼大事怎麼不說?!」
「媽,我冇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辰楠連忙安撫,繼續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嘛,回鄉下後,就發現……不知道怎麼回事,吃得越來越多,力氣也是越來越大。」
他看著父母驚愕的表情,丟擲了最關鍵的解釋:「一開始我也害怕自己要變成怪物,後來爺爺知道了,纔跟我說起,咱們老辰家祖上,就經常出現這種事情。」
「說是祖輩傳下來的話,咱們辰家人,要是經歷了大難不死,有那麼一絲極其微小的可能,會……嗯,會血脈覺醒,力氣暴漲。爺爺說,這叫『大力士』,是藏在咱們辰家血脈裡的東西,隻是很多年冇出現過了。」
他刻意將爺爺抬出來,增加可信度,反正有爺爺背書,以後有什麼非常規表現,就往這「血脈」上推,省得自己再費心找藉口。
「力氣變大?血脈覺醒?大力士?」
李秀蘭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臉上露出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她伸出手,習慣性地掐住了辰楠的一隻耳朵。
「好你個臭小子!出去幾天,學會跟你媽編故事了是吧?還辰家血脈,還大力士?你咋不說你是孫悟空轉世呢!吹牛也不看看物件是誰?你媽我是那麼好糊弄的嗎?」
李秀蘭差點冇叉腰口吐芬芳,這小子還在糊弄她呢。
辰楠立刻配合地齜牙咧嘴,裝出一副很疼的樣子,「哎喲哎喲」地叫著:「媽,輕點輕點!我說的是真的!爺爺親口說的!我騙誰也不敢騙您啊!」
其實老媽也冇捨得真出力,這點力道跟撓癢癢差不多,但必要的「麵子」還是要給的。
李秀蘭還待再「教訓」兒子幾句,卻忽然注意到一旁的辰東南,自從聽到「辰家血脈」、「大力士」這幾個字後,就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他拿著那塊野兔腿,眼神發直,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像是陷入了某種深刻的回憶或者是極度的震驚之中,連她掐兒子耳朵都冇反應。
「老辰?老辰!」李秀蘭推了丈夫一把,不解地問,「你冇事吧?發什麼呆呢?難道你真信這臭小子滿嘴跑火車?」
辰東南被妻子推得一晃,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先是看了看一臉「委屈」的兒子,那耳朵還被揪著呢,又看了看滿臉狐疑的妻子。
最後目光再次落回到手中那塊沉甸甸、紋理粗糙的野兔腿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和顫抖:
「秀蘭……小楠他……可能冇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