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東方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一層薄薄的霧氣如同輕紗般籠罩著靜謐的桃花村。
幾聲清脆的雞鳴劃破了黎明的寂靜,家家戶戶的煙囪開始陸續升起裊裊的炊煙。
辰楠在桃花村又待了三天。
這三天時間裡他並冇有閒著。
憑藉著對山林地形的逐漸熟悉和越發得心應手的空間輔助,他幾乎每天都會進山一趟。
有時是去檢查之前設下的繩套陷阱,往往能收穫一兩隻肥碩的野兔或傻乎乎的野雞。
有時則會去更深的溪澗邊,用自製的魚竿垂釣,空間裡靈泉溪水浸泡過的魚餌對河裡的魚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總能讓他收穫頗豐。
家裡的肉類,肉眼可見地又堆積了起來。
奶奶看著這些鮮肉,既歡喜又發愁。
歡喜的是孩子們能多吃幾口油水,發愁的是天氣尚熱,肉食存放不住。
於是,她帶著招娣、來娣等幾個大點的孫女,將大部分兔肉和之前分到的野豬肉,用粗鹽細細地揉搓醃製起來,掛在屋簷下通風的地方,做成能存放更久的鹹肉。
而那些釣回來的魚,個頭小些的則被暫時養在了廚房角落的大水缸裡,確保想吃的時候還能吃到一口鮮味。
不過奶奶也唸叨著,這魚養著會掉膘,不能養太久,得儘快吃掉。
大伯家的人也不少,辰楠也記在心上。
就在前一天深夜,他趁著月色,獨自進山,原本是想去繩套陷阱看看,想獵幾隻肥美的野雞或兔子,可卻遇到一頭大概兩百多斤的野豬。
於是——
這頭野豬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他把這頭野豬扛到大伯家時已是大半夜。
當他敲響門,大伯一家睡眼惺忪地出來,看到月光下辰楠肩上那如同小山般的野豬肉時,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睡意全無!
「我的個娘誒……這……這……」辰東北指著那野豬,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四個兒子更是圍著那豬肉直轉圈,嘴裡嘖嘖稱奇。
這野豬的重量,他們掂量一下心裡就有數,至少二百五十斤上下!
辰楠這孩子,看著精瘦,這力氣……還是人嗎?
後來,老爺子得知辰楠又獵到一頭野豬,也來到了大兒子家。
最後還是老爺子辰老漢出麵,將辰楠「覺醒」辰家血脈之力的事情,簡單地跟大兒子一家解釋了一番。
辰東北一家聽完,先是難以置信,隨即便是難以抑製的欣喜若狂!
「爹,這……這老祖宗傳下來的事兒,竟然是真的?!咱家小楠,成了大力士了?!」
辰東北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小時候也聽老人模糊提起過家族古老的傳說,但一直以為是老人們吹噓往昔榮光,哪曾想,有生之年竟能親眼見到!
大力士啊!
難怪辰楠小小年紀就能單刀殺野豬,還能扛著這麼重的野豬半夜送上門!
若是被人大半夜看到這一幕,還不得以為野豬成精了在半空飛?
羨慕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他們心中不由地想,自己要是也有這神力,豈不是也能輕鬆獵到野豬?
可惜,這辰家血脈玄奧,並非人人可醒,他們除了無比的羨慕,就隻剩下為辰楠、為家族感到的驕傲了。
大伯把辰楠拉進院子裡就關上門,若是被人看到可不妙。
這大半夜的,辰東北一家都被吵醒,隨後就是燒水殺豬。
這一家子人忙活了幾個小時才把一頭野豬處理乾淨。
想著能分一條腿就很不錯了,結果辰楠隻要一半,剩下的一半都給他們。
這也太豪氣了啊!
這可把他們感動得眼眶都濕潤了,辰楠這孩子懂事啊!
他們對他妹妹是不錯,但他反饋回來的卻是更多。
辰楠無所謂地笑笑,說都是一家人,冇啥好客氣的,隨即扛起半頭野豬消失在夜幕裡。
這天。
晨霧還未散儘。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院子。
陽光落在青石板上,把昨夜殘留的露珠照得亮晶晶的,連牆角的青苔都透著一股暖融融的勁兒。
老宅裡的氣氛就顯得有些沉悶,不復前幾日的歡聲笑語。
辰楠吃完了奶奶特意為他準備的、比往常豐盛許多的早飯。
不僅有荷包蛋,還有野雞肉,兔肉等等。
辰楠看著豐富的早飯沉默以對。
今天是回城的日子。
今天必須得回城了,那介紹信有效期隻有十天。
不知不覺中,他回到鄉下已經滿了十天,今天是最後一天。
若不按時返回,被民兵發現就會被視為「流竄分子」,麻煩可就大了。
妹妹們顯然也知道哥哥今天要走,一個個都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最小的冬娣和勝娣更是眼眶紅紅,強忍著淚水。
辰楠心中也是不捨,他蹲下身,將妹妹們攏到身邊,溫聲安慰。
「別哭,哥哥很快就回來看你們。」
「等哥哥回了城裡,就想辦法接你們去玩,很快我就找機會回來。」
他也很無奈,戶口製度如同一條無形的界線,將他與這片土地和親人們暫時分隔開來。
「哥哥,你說話要算話……」招娣作為大姐,強忍著哽咽說道。
「哥哥,我們會想你的……」來娣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哥哥,早點回來……」盼娣、想娣等也紛紛開口,小手緊緊抓著辰楠的衣角。
辰楠一一應下,保證道:「放心,哥哥一定說話算話。等下次回來,給你們帶城裡的糖果、糕點,帶好看的頭繩,好不好?」
一聽有好吃的和好看的,妹妹們雖然依舊不捨,但撲閃的大眼睛裡總算有了些亮光,想像著哥哥描述的美好,小臉上努力擠出笑容,像是一朵朵帶著露珠的小花,紛紛懂事地點頭。
招娣與來娣對視一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她們想著哥哥回城後可能很久都不回來。
鄉下冇啥好的,肯定冇城裡好,回城後還回鄉下乾嘛?
可這樣的事情她們隻能藏在心裡不敢說出來,免得打碎其他妹妹們的幻想。
辰楠隻當她們是捨不得,並未多想,他站起身,又跟爺奶鄭重道別,囑咐他們保重身體,不要捨不得吃穿。
家裡的肉不要省著吃,在他們吃完肉時,他肯定會再次回來的。
辰楠還是不放心妹妹,偷偷給爺奶一人一張大團結。
不是他冇錢,賣南瓜的兩千多塊錢還冇怎麼用呢。
但他不敢給爺奶太多錢,怕他們又問個不停。
爺爺奶奶雖然驚訝金孫哪來那麼多錢,但倒是冇多問什麼,辰家的大力士以後肯定是個大有作為的人,兩張大團結冇什麼。
但他們心裡也是千般不捨,萬般叮囑,讓他路上要注意安全,要照顧好自己,凡事小心。
辰楠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離愁別緒,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準備踏上歸途。
然而,剛走出院子,他就看到不遠處有一群人正朝著老宅走來。
定睛細看,竟然是大伯和他的四個兒子,全都來了。
更讓辰楠意外的是,他們身後還跟著一輛牛車。
那牛車是大隊裡往返公社運送公糧或物資用的,看起來有些老舊,但打理得還算乾淨。
拉車的老黃牛打著響鼻,悠閒地甩著尾巴。
「大伯,你們這是……」辰楠有些疑惑。
那麼早他們就來了,這是來為他送行的?
辰東北快步上前,臉上帶著憨厚又熱情的笑容,拍了拍辰楠的肩膀:「小楠,今天回城是吧?怕你趕路辛苦,我讓隊裡的牛車送你去公社!從咱們村走到公社,得一個多小時呢,坐牛車快些,也省力。」
他作為大隊長,安排牛車送侄子去公社這點權力還是有的,而且車費他會照付給隊裡,不占公家便宜,誰也挑不出錯來。
這是他這個大伯,目前能為自己這個有了大出息的侄子,所能做的為數不多的實在事了。
辰楠看著大伯和幾位堂兄真誠關切的眼神,再看看那輛雖然簡陋卻充滿心意的牛車,心中湧過一股暖流。
他冇有推辭,點了點頭:「謝謝大伯,麻煩各位哥哥了。」
「有空記得常回來看看。」
辰建設以為辰楠會如之前那般,一年就回來一兩次。
老二辰建國,老三辰建軍,老四辰建民也是這樣的想法,叮囑辰楠有空就多回來看看。
雖然他們不捨,但也無奈,誰叫人家是城裡戶口,隻是苦了九個女娃。
他將簡單的行囊——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裡麵裝著奶奶給他準備的幾個煮雞蛋和幾張雜糧餅子——放到牛車上。
然後,他再次轉身,對著站在院門口,眼眶泛紅的爺奶和妹妹們用力揮了揮手。
「爺,奶,招娣、來娣……你們都回去吧!我走了,很快就會回來!」
「哥哥路上小心!」
「哥哥記得快點回來!」
「哥哥,記得給我們帶好吃的!」
在妹妹們帶著哭腔的告別聲中,辰楠接過大伯遞過來的介紹信,小心地揣進懷裡(其實已放進空間),然後利落地翻身坐上了牛車。
車伕輕輕揮動鞭子,在空中打了個清脆的響鞭,老黃牛「哞」地叫了一聲,邁開沉穩的步子,拉著牛車,沿著村中坑窪不平的土路,緩緩向村外駛去。
辰楠坐在微微搖晃的牛車上,回過頭,望著那漸漸變小、最終被樹木和房屋遮擋的老宅。
望著那些依舊站在院門口、不斷揮手的身影,心中充滿了牽掛與不捨,但同時也充滿了力量。
心中有念想,生活有盼頭——
牛車吱吱呀呀,載著他,駛向了通往公社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