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一片狼藉。
泥土被翻攪得亂七八糟,草木倒伏,噴灑狀的血跡染紅了大片地麵,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幾乎凝成實質。
那把立下赫赫戰功的砍柴刀,還深深地嵌在最後那頭野豬的脖頸處,隻留下一截木柄在外,豬血正順著刀口汩汩流出,匯聚成一小灘暗紅。
就在這時——
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傳來一陣急促而淩亂的「窸窣」聲,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
辰楠眼神一凜,瞬間繃緊了身體,強忍著脫力感,右手捏著一顆小石子。
若有特殊情況發生,受傷後的他不知能不能殺死對方。
他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盯向聲音來源。
「嘩啦——」
樹枝被猛地撥開,一個身影略顯狼狽地衝了出來。
來人正是之前在山腳有過一麵之緣的老獵戶趙鐵柱。
他此刻滿頭大汗,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聽到動靜後一路狂奔而來。
他手中那杆老舊的土槍本能地抬起,警惕地掃視著前方。
當他的目光鎖定靠坐在樹下的辰楠,以及辰楠身後那片血腥的戰場和那頭一動不動的野豬時,他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辰……辰家小子?」
趙鐵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他緩緩放下了土槍,槍口垂向地麵。
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嘴巴微張,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眼前的景象衝擊力實在太強:一個半大少年,渾身浴血,靠樹喘息,不遠處,是一頭死狀可怖的野豬,以及那柄醒目得刺眼的、深深嵌入野豬脖子的砍柴刀。
這是什麼情況?
趙鐵柱的腦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一個人,一頭死去的野豬,一把砍柴刀,滿地的狼藉與血腥……
這畫麵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的結論——
難道……這年輕人,僅憑一把砍柴刀,就……就獵殺了一頭成年的野豬?!
這他媽是開玩笑吧?!
這怎麼可能?!
野豬是什麼?是山裡橫著走的霸主,皮糙肉厚,發起狂來連大腿粗的樹都能撞斷!
他趙鐵柱當了半輩子獵戶,靠著這杆土槍和精心佈置的陷阱,遇到落單的野豬都得小心翼翼,稍有疏忽就可能陰溝裡翻船。
用冷兵器單挑野豬?
那簡直就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就算是大隊裡最強壯的漢子,拿著鋒利的鋼叉,也絕不敢說有把握能獨自放倒一頭一百多斤的野豬。
可眼前這血淋淋的現實,卻由不得他不信!
趙鐵柱感覺自己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這辰家小子……還是人嗎?
反觀辰楠,在確認來人是趙鐵柱且並無立刻動手搶奪的意圖後,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但眼神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散去。
他沉默地看著趙鐵柱,不知道趙鐵柱已經憑空想像了那麼多事情。
若是讓他知道原本是殺了三頭野豬,現在他看到的隻是最小的一頭,他會是何感想???
這傢夥突然出現,是想乾什麼?
是來搶他獵物的?
「我的老天爺!」
趙鐵柱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倒吸一口涼氣,那濃重的血腥味嗆得他咳嗽了一聲。
「辰家小子冇事吧?」
他快步走到辰楠身邊,蹲下身,目光在辰楠身上掃視,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關切和難以置信。
「我……我在那邊聽到這邊又是野豬叫又是人的喊聲,動靜大得嚇人,就趕緊跑過來了!這……這……這都是小兄弟你一個人乾的?!」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連對辰楠的稱呼都在不知不覺中從「小子」變成了「小兄弟」。
辰楠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他指了指地上的野豬,輕描淡寫地說道:「我冇事,就是有些脫力而已。運氣好,隻遇到這一頭。」
隻要對方不是想搶他的獵物,隻要對方不是趁他病要他命就行。
「隻遇到這一頭?我的個親孃誒!」
趙鐵柱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幾度,「遇到一頭野豬,你居然還把它給宰了!這、這……真是太厲害了!」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他見辰楠似乎真的隻是脫力,身上血跡雖多,但並無明顯的新傷口在流血,這才稍微放下心,轉而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頭死去的野豬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野豬屍體旁,蹲下來仔細檢查。
這一看,更是讓他心頭狂震,頭皮發麻!
野豬的死因很明顯,就是脖子上那道幾乎將其頸椎砍斷的致命刀傷。
但除此之外,野豬的側腹、脊背等處,還有好幾道深淺不一的砍傷,雖然不致命,但刀刀見血,皮肉翻卷,顯示之前經歷過一番極其慘烈的搏殺。
尤其是豬頭上,眼眶附近還有砸擊的痕跡,鼻樑似乎也有些塌陷……
這根本不是一擊致命!
這分明是一場硬碰硬的、以命相搏的白刃戰!
趙鐵柱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作為老獵戶,太清楚野豬的防禦力了。
那厚厚的鬆油泥沙混合形成的「鎧甲」,韌性十足,尋常刀劍難傷。
可辰楠手裡那把,隻是最普通不過的砍柴刀啊!
得需要多大的力氣,多快的速度,多精準的角度,才能在搏鬥中一次次破開這層防禦,最終完成那驚天動地的致命一擊?
這個發現讓趙鐵柱脊背發涼,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
他再次抬頭看向那個靠在樹下,臉色有些蒼白,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年時,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晚輩、一個半大孩子的目光,而是混合了震驚、敬畏、甚至是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僅憑一把砍柴刀,正麵搏殺並砍死了一頭超過一百五十斤的野豬!
這辰家小子是怪物嗎?
是山裡的精怪化身嗎?
還是傳說中那種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
這樣的話趙鐵柱隻敢在心裡瘋狂吶喊,一個字也不敢說出來。
他甚至感到一陣後怕,如果自己剛纔心存歹念,想仗著有槍搶奪獵物……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彷彿已經感受到那砍柴刀的冰涼鋒芒。
這小子,絕對有在自己開槍前解決自己的能力!
這是一種強烈的預感,肯定是這樣冇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