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楠不僅沒躲,反而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旁邊控製檯上的緊急製動閘。
那閘門因為年久失修,鏽跡斑斑,平時得兩個壯漢合力才能拉動。
隻見辰楠單手發力,手臂上的肌肉瞬間繃緊,將薄薄的襯衫撐得稜角分明。
「嘎吱——!!!」 書庫廣,.任你選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那沉重的製動閘被他硬生生地拉了下來!
巨大的慣性讓機器發出一聲哀鳴,輥軸在幾秒鐘內強行停止了轉動。
全場死寂。
那個操作機器的小夥子嚇傻了,剛才那一下要是拉不動,反彈的力道能把人的手腕打斷。
辰楠拍了拍手上的鐵鏽,轉過身,目光如刀,盯著那個小夥子:「進料速度過快,導致輥軸過熱,鋼坯表麵產生裂紋。你這是在煉鋼,還是在造廢品?」
小夥子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我……我……」
辰楠沒有理他,而是轉身走向那個叫大劉的壯漢。
大劉看著辰楠走過來,下意識地把抱著的膀子放了下來,剛才那一手「單手拉閘」,這力氣絕對是個練家子。
「你說裝置是光緒年間的?」辰楠站在大劉麵前,比他高出半個頭,壓迫感十足。
「啊……是……是老裝置。」大劉結巴了一下。
「裝置老,不是藉口。」辰楠指著旁邊地上一堆亂七八糟的工具和廢料,「這堆東西擋住了檢修通道,導致潤滑油加註不及時,齒輪磨損加劇。這是裝置的問題,還是人的問題?」
大劉啞口無言。
辰楠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李國富身上。
「李科長,」辰楠的聲音冷了下來,「這就是你說的『全力配合』?連最基本的安全生產規範都不遵守,我看這個車間不僅要改,還要大改!」
李國富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他沒想到辰楠不僅力氣大,而且眼睛這麼毒,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癥結。
「哎呀,辰組長,這……工人們平時散漫慣了,慢慢來,慢慢來嘛。」李國富打著哈哈,試圖緩和氣氛,「走走走,去辦公室坐坐,我那有好茶。」
「茶就不喝了。」
辰楠擺了擺手,直接從兜裡掏出那個黑皮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聽好了。」
辰楠的聲音在車間裡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第一,立刻停工整頓!所有人,花半小時時間,把各自工位的衛生打掃乾淨!工具歸位,廢料清空!做不到的,今天的工分扣一半!」
「第二,大劉,你帶幾個人,把所有機器的銘牌、故障記錄全部抄下來交給我。少一個螺絲,我唯你是問!」
「第三,」辰楠看向那個剛才故意使壞的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趙……趙……」
「無所謂叫什麼名字了。」辰楠直接打斷他的話。
「那趙什麼,去領兩桶潤滑油,把所有輥軸給我保養一遍。乾不完,不許下班!」
說完,辰楠看向李國富:「李科長,麻煩你把車間的人員花名冊和過去三年的產量報表拿給我。我現在就要看。」
李國富愣住了。
這小子是玩真的?而且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行雲流水,根本不給他插話的機會。
最關鍵的是,工人們居然動了!
剛才那個還一臉不屑的大劉,被辰楠點名後,居然老老實實地去喊人抄資料了。趙小柱更是二話不說跑向了庫房。
這就是實力的震懾。
在這個崇尚力量和技術的年代,辰楠剛才露的那一手,加上他精準指出的問題,瞬間就在工人們心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們雖然油條,但也敬佩強者。
李國富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行,你要看報表是吧?那我就給你看!
那些亂成一鍋粥的帳目,我看你怎麼理得清!
「好!辰組長雷厲風行,我這就去拿!」李國富皮笑肉不笑地應了一聲,轉身朝辦公室走去。
辰楠看著李國富的背影,心中冷笑。
他當然知道李國富在想什麼。
他要是連一個小小的車間主任都鬥不過,那真是白活了。
李國富抱來的那一摞帳本,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黴味。
紙張泛黃,邊角捲曲,上麵密密麻麻的數字像是一團亂麻。
「都在這兒了,辰組長。」李國富把帳本往滿是油汙的桌上一堆,灰塵嗆得人直咳嗽,他卻還要假模假樣地去拍打兩下,「這可是咱們車間這幾年的心血,您慢慢看,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
他嘴上客氣,眼角的餘光卻瞥向了車間角落裡的幾個老工人,幾人眼神交匯。
辰楠沒說話,隻是隨手翻開一本。
字跡潦草,塗改痕跡嚴重,很多關鍵資料模糊不清。
這是典型的「糊塗帳」。
要是換個剛出茅廬的大學生,光是理清這些亂七八糟的條目就得花上大半個月,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但辰楠隻是掃了兩眼,便合上了帳本。
「不用看了。」
李國富心中一喜,暗道這小子果然是個繡花枕頭,這就知難而退了?
「這些帳本,作廢。」辰楠的聲音平淡,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井,「從今天起,建立新帳。以前的爛帳我不翻,但從這一刻開始,誰要是再敢在資料上給我玩貓膩……」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那支鋼筆,隨手往這摞厚厚的帳本上一插。
「噗!」
鋼筆尖銳的筆尖竟穿透了硬紙殼封麵,直直地釘了進去,入木三分。
李國富的眼皮猛地一跳。
「聽懂了嗎?」辰楠問。
「懂……懂了。」李國富乾笑兩聲,背後的冷汗卻下來了。
這哪裡是來搞試點的,這分明是來「殺人」的。
然而,立威容易,立信難。
接下來的三天,車間裡並不太平。
雖然辰楠那天露了一手「單手拉閘」,震懾住了大劉那幫刺頭,但暗地裡的暗流湧動從未停止。
第二天一早,三號軋鋼機就「壞」了。
傳動皮帶莫名其妙地斷裂,切口整齊,顯然是人為割斷的。
大劉兩手一攤,一臉無奈:「辰組長,這皮帶老化了,庫房那邊說沒貨,得等採購,起碼得停工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