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上午十點多。
街道辦的羅主任帶著兩個幹事,麵色嚴肅地敲開了辰家的門。
當時家裡正熱鬧,妹妹們在堂屋裡圍著桌子寫作業,大妹招娣像個小老師一樣在給五妹春娣講算術題,爺爺坐在門口抽旱菸,奶奶在納鞋底。
「辰楠同誌在家嗎?」
羅主任一進門,目光就跟雷達似的,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這一屋子半大孩子身上,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羅主任?您怎麼來了?快請進。」
辰楠當時正在給小妹勝娣削鉛筆,見狀連忙迎了上去,態度不卑不亢。
「辰楠啊,我們今天來,是接到了群眾反映,有些情況想跟你們家核實一下。」
羅主任板著臉,語氣公事公辦,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
此時,門口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鄰居。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人群後麵,張翠娥那張尖酸刻薄的臉若隱若現,嘴角掛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冷笑。
上次她被辰楠送進去關了半個月,出來後老實了一陣,但心裡的恨意卻像野草一樣瘋長。
「您問。」辰楠神色淡然,似乎並沒有被這陣仗嚇到。
「據我們瞭解,你們家現在有十四口人,除了你父母和你,剩下十一個都沒有工作。」羅主任看著本子上的記錄,「但是,你們家的九個女娃,竟然全都去上學了?而且聽說平時的生活水平還不低?」
這年頭,供一個孩子上學都吃力,更別說九個。
「羅主任,這是好事啊,響應國家號召,掃除文盲嘛。」
辰楠笑著遞過去一杯水。
羅主任沒接水,眼神銳利:「是好事,但得講究實際。你們家三個職工,一個月工資加起來也就一百多塊錢。要養活十四張嘴,還要供九個學生,光學費書本費就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再加上吃喝拉撒,這帳怎麼算都不對。有人舉報,懷疑你們家有不明收入來源,或者是……投機倒把。」
這四個字一出,門口看熱鬧的鄰居們頓時一片譁然。
投機倒把,在這個年代可是重罪。
張翠娥在人群裡陰陽怪氣地插了一嘴:「可不是嘛!羅主任您是不知道,他們家天天飄肉味!那香味兒,把咱院裡的孩子都饞哭了!」
「咱普通老百姓,逢年過節都不一定能吃頓肉,他們家憑什麼天天吃?這錢哪來的?肯定不乾淨!」
雖然不是張翠娥舉報的,但她看到這一幕就覺得高興,終於有人來舉報辰家了。
辰楠冷冷地瞥了張翠娥一眼,那眼神如同冰錐,讓張翠娥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隨即又仗著有街道辦撐腰,挺起了胸脯。
「辰楠同誌,你需要解釋一下。」羅主任盯著辰楠。
辰楠輕嘆了一口氣,轉身走向裡屋。
「解釋自然是要解釋的。不過,有些事情涉及到組織安排,我不方便在外麵大肆宣揚,既然主任問起了,那我就給您交個底。」
片刻後,辰楠手裡捧著一個紅布包走了出來。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一層層揭開紅布。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獎狀。
上麵蓋著鮮紅的公章,寫著【先進個人】四個大字。
「這是我在軋鋼廠,因為超額完成採購任務,廠裡發的獎金和獎勵。」
辰楠平靜地說道,「作為採購員,我有我的門路,能弄到些計劃外的物資,這是廠裡特批的。」
羅主任點了點頭,採購員確實有些油水,但這還不足以解釋全家天天吃肉。
緊接著,辰楠又拿出了一張看起來更有分量的證書。
【護糧英雄】。
「這是前段時間,我在下鄉採購途中,協助公社民兵抓到了破壞集體糧田的敵特,保住了集體的財產。公社特批獎勵了我三百塊錢。」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嘆。
抓敵特?
三百塊錢?
這辰家小子看著文質彬彬,這麼猛?
但這還沒完。
辰楠從紅布包的最底下,拿出了一麵摺疊整齊的錦旗,還有一枚沉甸甸的獎章。
他「唰」的一聲抖開錦旗。
金黃色的流蘇在陽光下晃動,紅底金字顯得格外耀眼:
【赤膽忠心,保家衛國】
落款竟然是市局公安處!
羅主任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嚴肅瞬間變成了震驚。
「這……這是?」
「這是上次我協助公安機關,抓獲了幾十名潛伏的敵特分子,繳獲了重要情報。」辰楠的聲音不高,卻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組織上為了表彰我,特意頒發的。除了精神獎勵,還有一筆不菲的現金獎勵,以及……各種票證的補貼。」
辰楠將錦旗鄭重地展示給羅主任看,然後目光掃過門口那些目瞪口呆的鄰居,最後落在麵色慘白的張翠娥身上。
「我的每一分錢,都是拿命換來的,是組織給的獎勵。」
「我用這些錢,供我的妹妹們讀書,讓我的家人吃飽飯,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羅主任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開玩笑,抓敵特?這可是政治過硬的鐵證!
這不僅僅是有錢的問題,這是根正苗紅的英雄!
「哎呀,辰楠同誌,你怎麼不早說呢!」羅主任臉上堆滿了笑容,甚至帶著幾分敬意。
「這是大好事啊!咱們街道出了你這樣的英雄,那是咱們的莫大光榮!」
「哎呀,看來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聽信了一些……不實的小道訊息。」
羅主任意有所指地回頭瞪了一眼人群後的某人。
「既然是組織獎勵的,那就完全合規合法!供九個妹妹上學,這是培養社會主義接班人,值得表揚!值得推廣!」
這場危機,就在辰楠的一連串「王炸」中化解了。
羅主任走的時候,還特意握著辰楠的手噓寒問暖,甚至表示以後家裡有什麼困難儘管跟街道開口。
而那個舉報的人,不知道是誰。
辰楠猜測是張翠娥,可他沒證據。
雖然這件事完美解決了,甚至還藉此機會立了威,但他心裡的危機感並沒有消除。
隻要還住在這個大雜院裡,這種事情就還會發生。
今天是用獎金解釋了,那明天呢?後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