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互通有無!這詞兒用得好!」
「哎喲,我怎麼沒想到呢!我有票啊!我這兒有三尺布票,正愁沒地兒買布去呢!」
「我有工業券!小同誌,換不換?」
「我有煤油票!我也要換一條!」
剛才還死氣沉沉的人群,一下子沸騰起來。
大傢夥兒誰兜裡沒攢著幾張用不出去的票?
有的票快過期了,有的票家裡用不上,留著也是廢紙一張。
現在能拿來換這活蹦亂跳的大魚,那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
「換!都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順暢 】
辰楠樂嗬嗬地一揮手,指了指旁邊的幾個妹妹,「我這還要忙著給大夥兒釣魚呢,換票的事兒,找我大妹。她是家裡的小管家,帳算得比我精。」
說完,他手腕一抖,魚鉤帶著風聲再次入水。
這一下,招娣、來娣可是忙壞了。
「小姑娘,我這有兩張肥皂票,能換條大的不?」
一個大嬸擠到前麵,手裡攥著兩張皺巴巴的票子。
招娣小臉凍得紅撲撲的,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她接過票子看了一眼,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
「嬸子,肥皂票雖然緊俏,但畢竟不是吃的。這兩張票,給您換那條一斤半的鯽魚,您看成不?」
招娣聲音清脆,年紀雖小卻也不卑不亢,指了指桶裡一條正在吐泡泡的鯽魚。
「成!成!這鯽魚燉湯最下奶了!」
大嬸樂得合不攏嘴,也不嫌魚小,喜滋滋地讓來娣給抓魚。
來娣雖然話不多,但幹活是一把好手。
她也不嫌魚腥,小手一伸,精準地扣住魚鰓,麻利地用草繩穿過魚嘴,打了個死結,遞給大嬸。
「謝謝啊,小姑娘。」
「不客氣。」來娣靦腆地笑了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這邊剛換完,那邊又有人擠了上來。
「小姑娘,我這有一張工業券,還有五斤的糧票,我想換那條最大的草魚!」
說話的是個壯實漢子,盯著桶裡那條足有四五斤重的大草魚,眼睛都綠了。
招娣眼睛一亮。
工業券可是好東西!
買鐵鍋、買暖壺、買自行車都得用它,在黑市上價格都炒得老高了。
雖然她還在讀書,但她也知道工業券的珍貴。
「叔,您這誠意足,那條最大的歸您了!」
招娣小手一揮,豪氣乾雲。
夏娣在旁邊也沒閒著,她是負責「維持秩序」的。
看著後麵亂鬨鬨往上擠的人群,她雙手叉腰,小下巴一抬,那股子小辣椒的勁頭就上來了。
「都別擠!別擠!排隊懂不懂?」
「那個戴狗皮帽子的叔叔,您別踩著我的魚簍子呀!」
「還有那個伯伯,您別光看不掏票啊,想白拿可不行,我哥釣魚很辛苦的!」
小丫頭嘴皮子利索,聲音又脆又甜,雖然是在訓人,但大夥兒聽著也不生氣,反而覺得這小姑娘機靈可愛,一個個樂嗬嗬地排好了隊。
一個小奶娃如此活潑可愛,倒是讓他們也想擁有一個了。
辰楠坐在馬紮上,聽著身後的熱鬧聲,心裡的石頭算是落了地。
這年代,吃獨食是大忌。
這麼多魚,要是真的一條不給外人,全拉回家去,不出半天,舉報信就能塞滿街道辦的信箱。
正經釣魚也不怕舉報,但這事情也比較麻煩。
現在好了,拿魚換票,既解決了魚太多的麻煩,又給家裡攢了一堆實用的票據,還能落個「互助友愛」的好名聲,簡直是一舉三得。
而且,有了這些用魚交換來的票,以後別人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畢竟這些可都是正經來源,誰敢說是投機倒把?
布票能給妹妹們做新衣裳,棉花票能做新棉襖,工業券能給家裡添置點物件……
想到這兒,辰楠手裡的魚竿握得更穩了。
「起!」
他低喝一聲,手腕發力。
水麵炸開一團水花,又是一條大鯉魚被拽出了水麵。
這魚大得很,紅色的尾巴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少說也有三斤重。
「好!」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這技術,絕了!」
「這哪是釣魚啊,這是河神給送禮呢吧?」
有人忍不住好奇,湊到辰楠身邊問道:「小同誌,你這技術咋練的啊?這也太神了!咱們平時釣一天都不見得能上一條,你這一會兒功夫,都快趕上漁業隊一網了。」
辰楠一邊摘魚,一邊笑著胡扯。
「嗨,都是逼出來的。家裡人口多,九個妹妹等著吃飯呢。」
「這大冷天的,我要是釣不著魚,妹妹們就得餓肚子,穿不暖。這一著急,心思就全在魚身上了,可能這魚也看我可憐,就自個兒往鉤上撞吧。」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帶著幾分心酸,又帶著幾分幽默。
旁邊那個一直沒走的中山裝老者,聽到這話,心裡的最後一點芥蒂也煙消雲散了。
他看著辰楠那雖然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忙得熱火朝天、小臉凍得通紅卻滿臉笑容的三個小姑娘。
還有一旁在玩雪的六個丫頭,這可是九個女娃,都是這年輕人的妹妹,可想而知這家庭的壓力有多大。
「是個顧家的好後生啊。」
老者嘆了口氣,把手裡的菸鬥在鞋底上磕了磕,轉頭對身邊那個還在偷笑的老夥計說道。
「剛才咱們是錯怪人家了。家裡九個妹妹,這負擔……嘖嘖,一般人誰扛得住?別說拿白麪餵魚了,就是拿金子喂,隻要能換回吃的來,那也是本事。」
「是啊。」
旁邊的老夥計也收起了戲謔的表情,點了點頭,「這年頭,當哥哥的能做到這份上,不容易。咱們這些老傢夥,是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有了辰楠這句話墊底,再加上現場氣氛的熱烈,這場「魚票交換大會」進行得異常順利。
招娣手裡的票據越來越厚,都要攥不住了,隻能往隨身帶的小布包裡塞。
那個小布包很快就鼓了起來,像個吃撐了的小蛤蟆。
而來娣那邊的魚桶,雖然一直在往外拿魚,但神奇的是,裡麵的魚似乎並沒有減少多少。
因為辰楠上魚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往往是這邊剛被人換走一條,那邊辰楠手一揚,又是一條新的補了進來。
而且個頂個的大,個頂個的肥。
這種反常的現象,終於引起了一些人的懷疑。
人群裡,一個穿著破棉襖、流著清鼻涕的二流子,斜著眼看了半天,嘴裡叼著根枯草棍,陰陽怪氣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