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勝利大隊的喧囂早已散去,村子裡隻剩下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 看書認準,.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辰楠坐在堂屋的門檻上,腳邊的菸頭積了一小堆。
屋裡傳來妹妹們均勻的呼吸聲,這聲音本該讓他心安,此刻卻像是一把把錘子,敲打著他緊繃的神經。
春娣那雙驚恐的眼睛,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姓金的……」
辰楠嘴裡輕輕吐出這三個字,聲音輕得像風,卻冷得像冰。
這夥人不死,家裡永無寧日。
單純的殺戮或許能解決問題,但後續的麻煩無窮無盡。
主要是如今那群人隱藏在暗處,暫時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在這個年代,個人英雄主義行不通,必須得有一頂大帽子,一頂能把這夥人壓得粉身碎骨的大帽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眼神投向了村口的試驗田。
那裡種著「勝利一號」紅薯,是全縣農業的標杆,也是他辰楠如今身上最亮的光環。
既然你們想要金子,想要命,那我就送你們一份大禮。
辰楠回屋換了一身黑色的舊衣裳,那是他幹活時穿的,不顯眼。
他輕手輕腳地出了門,身影瞬間融入了夜色之中。
今晚沒有月亮,伸手不見五指,正是辦事的好時候。
來到村口,「勝利一號」試驗田的石碑在夜色中顯得有些猙獰。
這塊田就在路邊,顯眼,平時來參觀的人多,如果出了事,影響也是最大的。
辰楠沒有猶豫,意念一動。
一道黑影憑空出現在田壟上,被他抓在手裡。
那是一具屍體,是前幾天在後山被他收進空間的悍匪之一。
這人腳上穿著一雙半新的膠底解放鞋,鞋底的花紋在此時的農村並不多見,特別是這種幾乎沒怎麼磨損的紋路。
辰楠抓著屍體的肩膀,像提線木偶一樣,控製著那雙腳在鬆軟的泥土上重重地踩踏。
一步,兩步,三步……
他在田埂上留下了淩亂卻清晰的腳印,甚至故意在幾個關鍵位置用力碾了碾,確保明天早上太陽一出來,這些腳印能像烙印一樣刺眼。
做完這一切,他又換了一具屍體。
這具屍體腳大,穿的是厚底皮靴,一看就不是莊稼人穿得起的。
兩種截然不同的腳印,在田間交錯,營造出一種多人作案的假象。
接下來,是重頭戲。
辰楠從空間裡取出一把鐮刀。
這鐮刀不是他平時用的,而是從那夥悍匪身上搜出來的,刀口鋒利,帶著一股子血腥氣。
「嗤——嗤——」
利刃劃破藤蔓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辰楠下手的動作極快,但他沒有把紅薯挖出來,而是單純地搞破壞。
他手中的鐮刀瘋狂地揮舞,將那些長勢喜人的紅薯藤攔腰斬斷,有的甚至被連根拔起後又狠狠踩進泥裡。
這不是偷竊。
偷竊是為了吃,為了活命,偷竊者會小心翼翼地刨出紅薯,儘量不傷藤蔓,甚至還會把土填回去掩人耳目。
而眼前的景象,是泄憤,是破壞,是**裸的敵意。
約莫一分地的紅薯藤,在短短十分鐘內變成了一片狼藉。
綠油油的葉子被踩進爛泥裡,紫紅色的莖稈斷口參差不齊,像是一道道傷疤。
辰楠停下手,看著眼前的傑作,冷漠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這一分地的損失,換那夥人的命,值。
他從空間裡取出一個物件。
那是一個鍍鉻的防風打火機,上麵刻著一個洋文單詞,在微弱的星光下閃著幽冷的光。
這是從那個被他爆頭的悍匪首領身上搜出來的,絕對的高檔貨,整個勝利大隊,甚至整個紅星公社,都沒人使得起這玩意兒。
辰楠將打火機半埋在被踩爛的紅薯藤下,隻露出一個金屬角。
最後一步。
他利用空間裡的屍體,從田裡開始,一路向後山方向延伸,製造出了一串撤退的腳印。
腳印在進入林子邊緣時變得模糊,但指向性極其明確——那就是後山深處。
做完這一切,辰楠清理掉自己留下的任何痕跡,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
東方的天空剛泛起魚肚白,村裡的公雞還在扯著嗓子打鳴。
辰楠像往常一樣,扛著鋤頭,早早地出了門。
他特意繞到了村口,走向那塊試驗田。
「啊——!!!」
一聲悽厲的怒吼,瞬間劃破了清晨的寧靜,驚飛了樹梢上的麻雀。
這聲音裡夾雜著震驚、憤怒,還有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惜,簡直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住在村口最近的幾戶人家,燈瞬間亮了。
「咋了?咋了?」
「聽著像小楠的聲音?」
「快去看看!」
沒過幾分鐘,披著衣裳的大伯辰東北,還有支書吳浩然,帶著幾個民兵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小楠!出啥事了?」辰東北手裡還提著一根燒火棍,鞋都跑掉了一隻。
辰楠此時正跪在田埂上,雙手顫抖地捧著一把被斬斷的紅薯藤,眼眶通紅,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
「大伯……支書……你們看……」
辰楠的聲音哽咽,手指著麵前的一片狼藉。
辰東北和吳浩然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兩人的瞳孔瞬間收縮,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緊接著又變成了醬紫色。
原本鬱鬱蔥蔥、長勢喜人的「勝利一號」試驗田,此刻就像是被野豬群拱過,又像是被瘋狗撕咬過。
滿地的斷藤,滿地的殘葉,還有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腳印。
「這……這是誰幹的?!」
辰東北一聲咆哮,手中的燒火棍狠狠地砸在地上,斷成兩截。
這可是全縣的臉麵!
是勝利大隊的命根子!
昨天才開完現場會,今天就被毀了?
這哪裡是毀莊稼,這是在挖勝利大隊的心!
吳浩然雖然沒吼,但渾身都在哆嗦。
他蹲下身子,顫抖著手撿起一截斷藤,切口平整,是被利器割斷的。
「不是豬拱的……是人。」吳浩然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用刀割的!這是故意搞破壞!」
周圍圍過來的村民越來越多,看到這一幕,一個個都紅了眼。
在這個年代,糧食就是天。
糟蹋糧食,那是天打雷劈的罪過。
更何況,這塊田承載著全村人吃飽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