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楠同誌,誤會,都是誤會。」
寶哥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一口痰。
「鄙人姓金,朋友們給麵子,叫聲寶哥。這柳姑娘說她的東西丟了,非說是你拿的,哭著喊著求我來主持公道。我這也是沒辦法,抹不開麵子。」
他一邊說,一邊邁步向辰楠走近,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米。
那股子血腥味更濃了。
「不過今日一見,辰同誌一表人才,又是公社的大紅人,怎麼可能幹那種雞鳴狗盜的事呢?對吧?」
辰楠麵不改色,直視著寶哥那雙毒蛇般的眼睛:「金同誌明理。既然是誤會,那就請回吧,家裡還有事,就不留飯了。」
寶哥哈哈一笑,伸手想要拍辰楠的肩膀。
辰楠側身,不著痕跡地避開。
寶哥的手懸在半空,也不尷尬,順勢理了理自己的衣領。 解無聊,.超方便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們這就走。」
他說著,轉身欲走,卻又突然停住腳步,回頭深深看了辰楠一眼。
「不過嘛,辰同誌,這世道亂,有些東西拿著燙手。若是哪天想起了什麼,或者撿到了什麼不該撿的,隨時可以來城裡找我。我這人,最講究『和氣生財』。」
說完,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變得麵無表情,對著那個打手揮了揮手。
「走。」
「寶哥!不能走啊!肯定在他這兒!你們搜啊!搜出來就是證據!」柳如意不可置信地尖叫起來,死死扒著門框不肯動。
那個滿臉橫肉的打手二話不說,上前一把揪住柳如意的頭髮,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拽。
「啊——!放開我!辰楠!你不得好死!你等著!」
柳如意的慘叫聲漸行漸遠,引得村裡的狗一陣狂吠。
辰楠站在院門口,看著幾人上了自行車揚長而去,直到塵土散盡,他緊繃的肌肉才微微放鬆。
這人是個老江湖。
剛才那幾眼,看似隨意,實則已經把這個家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
寶哥不信柳如意,但也絕不信辰楠。
之所以沒動手,一是忌憚這光天化日之下村民眾多,二是顧忌辰楠那個「官方榮譽」的身份。
但這隻是暫時的。
「哥……」
招娣顫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辰楠回過身,臉上的陰霾瞬間消散,換上了平日裡那副溫和的笑容。
「沒事了,大妹。就是個瘋女人來鬧事,已經被趕走了。」
他走過去,揉了揉招娣的腦袋,從兜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進小丫頭的口袋裡。
「帶妹妹們進屋去,把門關好。哥去大隊部一趟,找支書商量點事。」
安撫好妹妹們,辰楠走出院子,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他沒有去大隊部。
而是繞到了屋後的山坡上,找了一塊視野開闊的大石頭坐下,點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冰冷。
當初在城隍廟地下密室,他確實做得乾淨,連那一箱箱黃金全都收進了空間。
但他沒想到,這批黃金的主人竟然真的能順藤摸瓜找上門來。
那個叫寶哥的胖子,絕對不是善茬。
剛才他看妹妹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羊。
那是狼的眼神。
如果不解決掉這個隱患,這個家,永無寧日。
辰楠意念一動,手裡憑空出現一本泛黃的筆記和幾封信件。
這是之前在京城城隍廟地下室暗格裡得到的東西。
這上麵有記載,大黃魚與古董字畫的確是金家的。
當初一家子落難遠遁海外,把帶不走的藏在了城隍廟裡。
隻是,不知剛才那個姓金的胖子,是不是與記載中的金家有關係。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看似恢復了平靜。
秋收的號角吹響,整個勝利大隊忙得熱火朝天。
收完糧食剛好又可以秋種,不抓緊的話時間趕不上。
辰楠依舊每天去「配液站」晃悠,給大水缸裡加點料,然後接受社員們的吹捧和感激。
但他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然張開。
第三天傍晚。
三妹盼娣氣喘籲籲地跑回家,小臉跑得通紅。
「哥!哥!」
正在院子裡劈柴的辰楠放下斧頭:「怎麼了?慢點說。」
盼娣是家裡的「包打聽」,村裡誰家丟了雞,誰家兩口子吵架,她總是第一個知道。
「哥,村口來了個貨郎,挑著擔子賣針頭線腦的。」盼娣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到辰楠耳邊,「但我看他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辰楠心中一動。
「他雖然吆喝著賣東西,可眼睛老是往咱們家這邊瞟。而且……而且我看見他根本不會算帳!剛才二嬸買了兩尺紅頭繩,五分錢的東西,他收了人家一毛錢都不找零,二嬸罵他傻子他都還在笑!」
辰楠眯起眼睛。
連算帳都不會的貨郎?
「還有嗎?」
「有!昨天還有個說是老羅家遠房親戚的人,在村裡轉悠,專門找小孩打聽咱們家的事。問咱們家平時吃啥,問哥哥你啥時候出門,啥時候回來。」
「三妹真棒,這事兒別跟其他人說,也別讓妹妹們知道,免得嚇著她們。」
盼娣懂事地點點頭,跑開了。
辰楠握著斧頭的手指節發白。
貨郎、遠房親戚……
這就是那個「寶哥」的手段嗎?
不急著動手,而是像一條耐心的毒蛇,盤踞在暗處,一點點蒐集情報,尋找破綻。
他們在確認。
確認辰楠的那些物資到底是從哪來的。
確認辰楠的作息規律。
甚至,可能在尋找下手的機會——綁架一個妹妹,逼辰楠交出黃金。
這觸碰到了辰楠的逆鱗。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妹妹們就是他的逆鱗。
夜深人靜。
爺奶與九個妹妹都已經睡熟,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他想給這些不知死活的「眼線」一點教訓。
他像一隻靈巧的黑貓,悄無聲息地翻上了院牆,目光如炬,掃視著夜色中的村落。
第二天一早,村裡就傳開了新聞。
那個新來的貨郎,昨晚走夜路不知道是被鬼打了還是怎麼著,摔進了滿是尖石頭的溝裡,腿斷了一條,門牙磕掉了兩顆,天不亮就被同伴抬走了。
村民們都在笑那貨郎倒黴。
隻有辰楠知道,那是警告。
但他也清楚,這種程度的警告,嚇不退那個貪婪的寶哥。
反而會讓他們更加確信,辰楠是個硬茬子,手裡肯定有貨。
果然,當天下午,辰楠去公社開會回來的路上,就感覺被人跟上了。
不是一個人。
是三個。
腳步聲很輕,配合默契,顯然是經常做這種事。
他們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像是在驅趕獵物,又像是在等待最佳的伏擊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