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看,他身上的傷不對勁。」
趙鐵柱幾人聞言,壯著膽子湊過去。
隻見陳三炮的大腿上有好幾處咬痕,邊緣參差不齊,像是狼咬的。
可其中幾道傷口更寬,齒印也更粗,不像是狼能留下的,倒像是被更大的野獸啃過。
但這些傷勢都不致命。 ->.
「重點在這兒!」
辰楠用樹枝挑起陳三炮的衣襟,眾人看清那傷口,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他肚子上有一道猙獰的刀口,約莫三寸長,邊緣整齊,顯然是利器捅的,血早就被溪水沖乾淨了,可那傷口的深度,一看就是致命傷。
「狼咬的哪能有這麼整齊的傷口?」李二狗顫聲道,「這是被人捅了啊!」
「難道是內訌?」趙鐵柱皺緊眉頭,「咱跟他一起進山,那些人都是他帶出來的人,除了那三個……難道是……那三個矮個子?」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全是恐懼和疑惑。
山裡本就僻靜,現在死了個相識的人,還是被刀捅死的,再加上那些不明野獸的咬痕,更添了幾分詭異。
風一吹,樹葉沙沙響,像是有人在暗處盯著他們,幾人下意識地往一起湊了湊。
「咱……咱回去吧?」李二狗忍不住開口,「陳三炮都死在這兒了,前麵指不定還有啥危險,咱也找不到蹤跡了,別再把自己搭進去!」
「就是啊,」王大錘附和道,「溪水這麼急,蹤跡早被沖沒了,咱跟丟了也不怪咱,趕緊下山纔是正經!」
他們是獵人,隻為打獵,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在山上。
這陳三炮的死很蹊蹺,也不知道是誰捅死的。
不過看他一身傷,哪怕是不被人捅死,估計在山裡也活不長久。
除非有人送他下山救治,否則他必死無疑。
辰楠望著那具卡在石頭縫裡的屍體,又看了看前方被溪水淹沒的小徑,眉頭擰成了疙瘩。
陳三炮的死透著蹊蹺,致命傷是肚子上的刀傷,顯然不全是野獸所為。
是其他人所為,還是陳三炮隊伍中的那三個矮個子?
線索太少,暫時得不到更多有用的訊息。
溪水嘩啦啦地流著,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笑。
幾人縮在溪邊,沒人再敢往前走一步,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上心頭。
哪怕是趙鐵柱也不想繼續向前了。
先不說那夥人在不在老鷹崖,跟蹤過去又能怎麼樣?還能跟人家硬碰硬嗎?
那些都是狠人,連陳三炮都殺,他們若是撞見那夥人,說不定也很危險。
他們隻是普通獵戶,可不想跟那樣的狠人碰上。
這錢不賺了就是,沒必要把命搭上。
黑水溪的水聲嘩嘩作響,像是永遠不知疲倦。
溪邊的石灘上,辰楠一行五人圍坐在一起。
晨光已經徹底驅散了山間的霧氣,七月的太陽開始顯露出威力,曬得人背脊發燙。
但此刻,沒人顧得上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溪水裡那塊大石頭旁——那裡,陳三炮的屍體半浸在水中,被水流沖得微微晃動。
慘白的臉朝著天空,眼睛睜得老大,空洞地望著林間漏下的陽光。
「辰小哥,是不是該回去了?」李二狗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
趙鐵柱沒說話,但握著半自動步槍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可見心裡並不平靜。
陳三炮的死,對他的影響很大,畢竟這是認識的獵戶,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死在大山裡。
孫老四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子尖,則時不時瞟一眼溪裡的屍體,臉色發白。
王大錘則是膽子大一些,似乎不是很害怕看見屍體,隻是前路未知的危險讓他心緒不寧。
辰楠的目光在四人臉上掃過。
他理解他們的恐懼,畢竟都是一群普通的獵戶。
昨夜那三個矮個子悄無聲息的靠近,山洞裡冰冷的滅口對話、今早陳三炮營地裡慘烈的景象、還有眼前這具泡得發脹的屍體……這一切,都超出了普通獵戶進山打獵的範疇。
山裡人不怕野獸,否則也吃不了這碗飯。
熊瞎子、野豬、狼群,這些雖然危險,但都有對付的法子。
再不濟,還能跑。
但人……尤其是那些心狠手辣、來路不明的人……不一樣。
「辰小哥,不是咱們慫。」趙鐵柱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這趟渾水,太深了。陳三炮死了,劉麻子死了,那三個矮個子不知死活……咱們要是繼續往上跟,說不定……」
他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王大錘接過話頭:「是啊辰小哥,不如我們撤了吧!」
李二狗和孫老四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想回去。
辰楠沉默著。
他確實想要獵一頭熊瞎子。
爺爺不止一次提起過熊掌好吃,原以為這次偶然得知熊瞎子的訊息,就可以去獵回來,誰知卻遇到了這種事情。
他也不是莽夫,後世的經歷讓他學會的第一課就是:活著,纔有無限可能。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更何況,他現在不是一個人。
他有九個可愛的妹妹要照顧,有父母要孝順,有爺奶要孝敬。
為了一口熊掌把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說不定還會把命搭上,這可不值得。
「那就回去吧。」辰楠開口,語氣平靜,「不過大夥都累了,原地休整吃點東西,養足精神再下山。黑風嶺的路不好走,疲累之下容易出事。」
這話說得在理,趙鐵柱四人都鬆了口氣——辰楠同意了,沒堅持要繼續追蹤。
但緊接著,辰楠做的一件事,又讓四人的心提了起來。
他走到溪邊那塊大石頭旁,蹲下身,伸手去撬卡在石頭縫隙裡的陳三炮屍體。
「辰小哥,你這是……」李二狗驚呼。
「屍體留在這裡,膈應人。」辰楠頭也不回,手裡加了把勁,「泡久了會發臭,還可能引來別的野獸。讓他順水漂走,漂到下遊深山裡去,好歹落個清淨。」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處理一塊擋路的木頭。
趙鐵柱四人麵麵相覷,不應該是把人埋了或者下山後報公安嗎?
山裡人對屍體有種本能的敬畏。
他們想過下山後報公安,可如此一來後續肯定會有很多麻煩纏身。
好處沒撈到,搞不好還會惹上一身騷。
想想還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