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日頭毒得能曬脫人一層皮。 追書認準,.超便捷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不過今天天氣卻很不錯,烏雲擋住太陽,陰沉沉的很悶熱,或許很快就要下雨。
午後三四點鐘的光景,勝利大隊後山那條無名溪邊熱鬧得很。
溪水嘩啦啦地流,水麵上泛著碎金子似的陽光。
岸邊老槐樹的樹蔭底下,辰楠盤腿坐著,目光跟著水裡那九個小小的身影轉。
「哥!你看我抓的這隻,多大!」五妹春娣舉起一隻張牙舞爪的小龍蝦,那蝦鉗子比她的拇指還粗,在空中胡亂揮舞。
辰楠笑了:「小心夾手。」
「不怕,我捏著它後背呢!」春娣得意洋洋地把蝦扔進岸邊的木桶裡,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木桶已經裝了小半桶,都是這半天抓的。
桶裡黑壓壓一片,小龍蝦疊著小龍蝦,鉗子碰著鉗子,窸窸窣窣地響。
「哥哥,今天的小龍蝦比之前少好多了呀。」
十二歲的大妹招娣直起腰,抹了把額頭的汗。她褲腿挽到膝蓋上麵,露出細瘦的小腿,腳上沾滿了泥巴。
辰楠沒吭聲,目光掃過整條溪。
確實少。往年這時候,溪邊石頭底下隨便翻翻就是一堆。
可自打上個月他教了大夥怎麼爆炒小龍蝦後,這玩意兒就成了稀罕物。
雖然肉不多,但好歹是葷腥,放點辣椒一炒,紅油亮汪汪的,能讓人多吃兩碗飯。
於是這半個月,溪邊從早到晚都有人。
竹簍、木桶、破臉盆,隻要能裝東西的都拿來了。
昨天傍晚他看見村東頭的王老三端著個陶盆,盆裡黑壓壓一片,少說有三四斤。
「再抓會兒,沒有咱就回。」
辰楠說著站起身,走到溪邊蹲下。
他伸手進水裡,借著身體的遮擋,意念微動——幾滴清亮甘甜的靈泉水從指尖沁出,悄無聲息地融進溪流。
泉水順著水流往下淌。
幾乎是同時,幾個妹妹的聲音響起。
「有了有了!石頭底下有!」
「嘿,今兒個蝦咋都出來了?剛才翻半天才兩三隻!」
「快抓快抓!等會兒別人來了!」
辰楠退回樹蔭下,看著妹妹們的木桶裡漸漸多起來的活物,嘴角微微揚起。
這靈泉水對活物的吸引力,他早就試過。
魚啊蝦啊,甚至山裡的野兔野雞,都受不住那點「靈氣」。
平時他不敢多用,怕惹人注意。
今天看妹妹們忙活了大半個小時才十來隻,實在不忍心。
「哥哥,你看!」四歲的麼妹勝娣舉著個小螺螄跑過來,小臉紅撲撲的,鼻尖上還沾著泥點。
辰楠接過那指甲蓋大的小螺螄,順手用袖子給她擦擦臉:「等會兒哥給你們做螺螄湯,放點野蔥,鮮著呢。」
勝娣眼睛一亮,轉身又往岸邊跑,兩條小辮子一甩一甩的。
「就在岸邊,別往深水去!」辰楠提高聲音囑咐。
「知道啦——」
溪水嘩嘩地流,聲音清亮。
遠處下遊,七八個半大孩子也在抓蝦,笑鬧聲隨風飄過來。
日頭偏西,天邊的雲彩被鑲上了金邊,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安寧。
新房子蓋起來,青磚瓦房亮堂堂,就在這溪水邊上,以後想吃小龍蝦也很方便。
前兩天,村西頭的趙寡婦還托王大媽來說媒,說她孃家有個侄女,十八歲,模樣周正,能幹得很,一天能織三尺布。
辰楠婉拒了,說自己才十八,不想結婚那麼早,要先顧著九個妹妹。
其實他心裡明鏡似的——這年頭,但凡家裡條件好些的,說親的能踏破門檻。更何況他這種「有出息」的。
隨便給幾塊錢彩禮就行,甚至不需要給彩禮,給口吃的就嫁給你的都比比皆是。
正想著,上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救命啊——咕嚕……救……救命……」
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還夾雜著嗆水和撲騰水花的聲音。
「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嘈雜的聲音不斷響起。
辰楠猛地抬頭。
上遊二十多米處,溪水在這裡拐了個彎,那邊有片深水區,村裡人都叫它「老潭」。
潭水比別處深,站直了能沒過頭頂。潭邊長滿了蘆葦,一人多高,密密匝匝地擋著視線。
「哥哥,有人掉水裡了!」招娣反應最快,已經往岸上走。
「都上來!快!」辰楠喊道,「一個拉一個,別摔著!」
九個丫頭手忙腳亂地爬上岸。
招娣拉著來娣,來娣拉著盼娣,一個接一個。
最小的勝娣被春娣抱起來,光著的小腳丫還滴著水。
「哥哥,這聲音……」十一歲的來娣皺著眉,側耳細聽,「好像是翠花姐的?」
辰楠搖搖頭:「聽不清。聲音雜,好像還有別的孩子。」
他說著,眼睛卻盯著那片蘆葦叢。
心裡升起一股不對勁的感覺。
老潭那邊平時很少有人去,尤其是姑孃家。
李翠花今年十六了,按說該懂得避嫌,怎麼會獨自跑到那地方去?
「你們在這兒等著,別亂跑。」辰楠囑咐了一句,快步往上遊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招娣,看好妹妹們,誰都不許再下水。」
「知道了哥,我們也去看看。」招娣用力點頭,把妹妹們往身邊攏了攏,跟在哥哥身後。
二十來米轉眼就到。
拐過彎,眼前的情景讓辰楠腳步一頓。
深水潭裡,一個瘦弱的身影正在水裡撲騰,水花濺得老高。
那人離岸至少有四五米遠,完全在深水區。
岸邊上站著三四個半大孩子,有男有女,一個個嚇得臉都白了,想下水又不敢。
「真是翠花姐姐!」來娣跟在辰楠身後,看清了水裡的人,小臉一下子緊張起來,「哥哥,快救她!沒人救她會淹死的!」
辰楠聞言沒動。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李翠花在水裡撲騰的姿勢有點怪。
要說她完全不會水吧,她還能浮起來;要說她會水吧,那撲騰的樣子又太慌亂,而且方向不對,越撲騰離岸越遠。
最可疑的是,她怎麼掉進去的?
要是失足滑落,應該是在岸邊撲騰。
可她直接在深水區中央,就像是……自己跳進去的。
「辰楠哥!快救人啊!」岸邊一個十來歲的男孩急得直跺腳,是村南頭老陳家的二小子,叫陳石頭。
另外兩個女孩也帶著哭腔:「翠花姐要沉下去了……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