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城邊的一座破廟裡,四處漏風。
廟裡點起了一盞煤油燈,燈芯剪得短短的,為了省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昏黃的光勉強照亮角落裡用稻草鋪的「床鋪」,還有兩個蜷縮著的人影在裡麵瑟瑟發抖
常偉靠牆坐著,左腿的石膏已經拆了,但走路還是一瘸一拐。
他手裡拿著個黑乎乎的窩窩頭,咬了一口,粗糙的玉米麪渣子硌得牙疼。
這窩窩頭裡摻了不少野菜,又苦又澀。
塗秋坐在他對麵,也啃著同樣的窩窩頭。
她那原本烏黑靚麗的頭髮已經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
碎花襯衫的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麵的棉絮。
「這日子沒法過了。」常偉把窩窩頭往地上一摔,窩窩頭滾了兩圈,停在菩薩像腳下,「一天就吃這玩意兒,連口熱水都沒有!」
塗秋默默撿起窩窩頭,吹了吹灰,塞回他手裡:「湊合吃吧,明天我再去菜站撿點白菜幫子。」
「撿?」常偉無奈道,「你當我們是要飯的?」
「我們現在跟要飯的有什麼區別?」塗秋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慌,「工作沒了,住處沒了,連糧票都隻剩最後幾張。再不想法子,真得去要飯了。」
廟外刮著風,從牆縫裡鑽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更添了幾分淒涼。
常偉狠狠咬了口窩窩頭,嚼著嚼著,眼睛慢慢紅了:「都是辰楠……都是他害的……」
這話他今天說了不下一百遍。
塗秋沒接話,隻是默默啃著自己的窩窩頭。
她也知道是辰楠害的,可他們還能怎麼辦?
「我要有證據,早去派出所告他了!」常偉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派出所那幫人,看到爸倒了,根本不把我當回事。問了兩次,就說沒證據,不了了之。」
塗秋沉默了一會兒,把最後一口窩窩頭嚥下去:「那你想怎麼辦?」
常偉盯著煤油燈的火苗,眼神陰狠:「他能下黑手,咱們也能。」
「什麼意思?」
「搞死他。」常偉一字一頓地說,「搞點錢,離開這鬼地方。」
塗秋手裡的窩窩頭渣子掉在地上。
她看著常偉,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你瘋了?殺人是要償命的!」
「誰說一定要親手殺?」常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打聽過了,辰楠那小子經常往黑市跑,黑市那地方,亂得很,出點『意外』不是很正常?」
塗秋心裡一動,這倒是個法子。
黑市買賣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出了事也沒人敢聲張。
要是能趁機敲詐一筆……
「兒子啊,這很危險的,我們要怎麼搞?」她問,「咱們現在要錢沒錢,要人沒人。」
「我們不是有個表舅在天津嗎?」常偉說,「以前老爸幫過他,他欠我們家一個人情。」
「要不我寫信找他借點錢,就說治腿用。等錢到了,咱們雇幾個人,在辰楠去黑市的路上……」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塗秋想了想,搖搖頭:「僱人風險太大,萬一那人反咬一口怎麼辦?不如……」
她眼珠子轉了轉,「咱們自己動手。趁他落單的時候,從背後給他一棍子,搶了錢就跑。黑市的人身上都帶著不少現金,辰楠是採購員,肯定更多。」
「然後呢?搶了錢去哪兒?」
「去南方。」塗秋顯然早就想過這個問題,「鵬城那邊現在管得鬆,聽說能偷渡到港城。到了港城,去投奔你外公外婆。」
常偉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怎麼沒想到這個呢。
外公外婆一直在港城,聽說是做大生意的,常偉小時候見過一次。因為相隔太遠與政策的關係,實在沒辦法經常相見,就連他們的模樣都忘記了。
這個計劃聽起來可行。
既報了仇,又能弄到錢,還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但是得小心。」塗秋補充道,「辰楠那小子不簡單,能把劉大奎跟你爸那些搞倒,肯定有手段。咱們得計劃周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那當然。」常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咱們好好合計合計……」
兩人越說越起勁,煤油燈的火苗隨著他們激動的動作搖曳。
常偉甚至開始比劃起來,模擬著從背後襲擊的動作。
塗秋則計算著需要多少錢,怎麼去鵬城再偷渡到港城。
隻要到了港城,那一切就都好說了。
「不過得等幾天,等我再去打聽打聽辰楠的行蹤。」
母女兩人正商議得熱火朝天,突然——
「砰!」
破廟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一腳踹開,門板直接飛了進來,砸在供桌上,揚起漫天灰塵。
煤油燈被風吹滅了,廟裡瞬間一片漆黑。
「誰?!」
常偉驚得跳起來,但因為腿腳不便,又跌坐回去。
塗秋尖叫一聲,往牆角縮去。
黑暗中,幾個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
借著月光,隻能看出是三個彪形大漢,穿著深色工裝,戴著帽子,看不清臉。
「你們想幹什麼?!」
常偉的聲音在發抖,他摸到身邊的柺杖,握在手裡當武器。
沒人說話。
三個大漢沖了進來,動作快得驚人。
第一個直奔常偉,一把奪過柺杖扔到一邊。
第二個按住想要逃跑的塗秋,第三個從懷裡掏出兩個麻袋。
「救命啊!救命——」
塗秋的呼救聲隻發出半截,就被一隻大手捂住嘴。
常偉想反抗,但他那瘸腿根本使不上勁。
一個大漢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起來,麻袋從頭套下。
粗糙的麻布摩擦著臉,一股黴味衝進鼻子。
「唔……唔唔!」他想喊,但麻袋口已經被紮緊。
塗秋也在掙紮,但她一個女人的力氣,哪裡抵得過壯漢。
同樣被套進麻袋,紮緊袋口。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乾淨利落,悄無聲息。
「你們想做什麼?救命啊!」
「再多一句廢話,就弄死你們!」
一句話,就嚇得他們不敢再出聲。
兩個麻袋被扛起來,走出破廟。
廟外停著一輛牛車,拉車的老牛在月光下慢悠悠地甩著尾巴。
麻袋被扔上車鬥,蓋上草蓆。
車夫是個戴草帽的老漢,自始至終沒說過話。
見貨裝好了,他輕輕抽了牛一鞭子:「駕。」
老牛邁開步子,牛車吱呀吱呀地上了土路,往城外方向駛去。
麻袋裡,常偉和塗秋拚命掙紮,但麻袋紮得太緊,根本掙不開。
他們能感覺到牛車的顛簸,能聽到車輪碾過土路的聲音,還能聽到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
而此時,就在破廟往北半裡地的一個小土坡上,兩個人影正靜靜看著牛車消失在夜色中。
辰楠和羅八刀並肩而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