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偉那老小子又來了?」
趙小川一愣,下意識地看向辰楠。
辰楠原本平靜的臉上也掠過一絲詫異。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上海牌手錶,銀色的錶盤在陽光下反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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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點,廠裡都快要上班了,常大偉不在廠裡上班,跑到醫院來幹什麼?
「那老小子最近每次下班都來,隻是看了常偉一眼,十幾分鐘就去了芙蓉衚衕。」
趙小川也有些搞不懂,人家都是下班來看病人,他怎麼快上班的時候過來?
最近這常大偉的行蹤實屬有些怪,來醫院的頻率太多。
主要是沒怎麼看他兒子,倒是經常去芙蓉衚衕裡麵。
事出反常必有妖。
辰楠也想知道這個常大偉是不是還有其他地方藏錢。
如今得知他在外麵還有一個家,辰楠肯定要過去看看。
「他人在哪兒?」辰楠沉聲問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毛蛋被辰楠的氣勢懾了一下,看向趙小川。
趙小川踢了他一腳:「看我幹啥,楠哥問你話呢!」
「進,進去了有一小會兒了,還沒見他出來。」毛蛋連忙指著醫院門診樓的方向。
辰楠略一思忖,對趙小川說:「先不急著去他那個窩了。看看他來這裡搞什麼名堂。」
他目光掃過醫院門口熙攘的人群,找了個報欄旁邊相對不引人注意的位置站定,「就在這兒等會兒。」
趙小川會意,趕緊讓毛蛋到馬路對麵去盯著點,自己則陪著辰楠留在報欄旁,假裝看報紙上的社論文章,眼角餘光卻始終鎖定著醫院大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醫院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少,穿著白藍條紋病號服的、拎著暖水瓶的、一臉焦急的……
大約過了不到十分鐘,一個熟悉的身影果然從門診部那棟灰撲撲的樓裡快步走了出來——正是常大偉。
一副中年幹部的模樣,藏藍色的中山裝,梳得一絲不苟的地中海髮型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此刻他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匆忙,甚至有點心神不寧的樣子。
他一邊走,一邊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然後徑直走向停放在醫院門口自行車棚裡的一輛「飛鴿」牌二八大槓。
隻見他利索地從褲兜裡掏出鑰匙,彎下腰,「哢噠」一聲開啟了那把厚重的黑色環形鎖。
他推著自行車出了車棚,一條腿熟練地越過橫樑,腳下一蹬,自行車便穩穩地駛上了馬路,朝著與他單位方向並不完全一致的另一條路騎去,很快匯入了自行車流中。
「辰楠哥,他這是……不去上班?」趙小川看著常大偉消失的方向,疑惑地問。
辰楠沒有說話,隻是盯著常大偉背影消失的街角,眼神銳利得像發現了獵物的鷹。
常大偉這中午匆匆趕來醫院,又帶著一絲匆忙離開,去的方向還不是單位……
這接連的異常舉動,讓辰楠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漸漸清晰起來。
看來,這個常大偉的秘密,恐怕比預想的還要深一些,而突破口,或許就在那芙蓉衚衕口那不為人知的窩點。
「他去的方向是芙蓉衚衕嗎?」辰楠詢問。
趙小川搖搖頭,說芙蓉衚衕就在醫院後麵不遠的小巷子裡。
「你們先在外麵等著」辰楠收回目光,語氣平靜,「我進去看看常偉。」
「怎麼說都是同學,既然來到這裡,那就進去看看吧。」
趙小川有些不解,但還是點頭:「成,楠哥,有啥事你招呼一聲,我們就在附近轉悠。」
看著辰楠走進醫院,趙小川一臉茫然,他們的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若是他知道常偉的腿就是辰楠打斷的,估計就不會覺得他們的關係好了。
辰楠整了整自己洗得發白的舊軍裝上衣,讓它看起來更板正些,然後邁步走進了區醫院的門診大樓。
這種打扮在這年代很普遍,並非一定是軍人。
他雖然存款破萬,卻也沒有把一身行頭都置換新的。
這個時代講究的是財不外露,沒有個人資產一說,可謂是越窮越光榮!
醫院裡——
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沉悶氣息混合的味道,光線有些昏暗,牆壁下半截刷著傳統的淺綠色牆圍。
他向值班護士打聽骨傷科病房的位置,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見其神態自若,雖然年輕卻高大帥氣,氣質不像一般人,便指了方向。
循著指示,辰楠很快找到了常偉所在的病房。
這是一間單間病房,顯得很是空曠,靠窗的位置很好,陽光充足,通風也佳,此刻床上半躺著的,正是常偉。
沒想到這傢夥住的還是單間,家裡的確是不缺錢,這不由讓辰楠好奇,看來陳大偉這人不簡單吶。
辰楠站在門口,目光掃了過去。
隻見常偉躺在鋪著白色粗布床單的病床上,身上蓋著同樣是白色的薄被,兩條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被吊帶牽引著,固定在一個略顯滑稽的高度。
然而,與這「重傷員」形象格格不入的是他的臉色,非但沒有絲毫病態的蒼白,反而顯得紅潤有光澤,甚至比在校時還胖了些許。
看來,這住院的日子,他過得相當滋潤。
再看床頭櫃,更是「琳琅滿目」。
幾個紅彤彤的蘋果洗得鋥亮,一看就是精心挑選的好貨色。
旁邊還有幾根在這個年代堪稱稀罕物的香蕉,皮色金黃。
除此之外,還有用牛皮紙包著的桃酥、動物餅乾之類的零嘴,散亂地放在那裡。
這豐盛的「補給」,與別人病床頭櫃上可能隻有個搪瓷缸子或一兩個普通水果的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可見常大偉為了這個兒子,確實是下了血本,想方設法弄來了這些緊俏吃食。
常偉正百無聊賴地盯著天花板,早知道就不住單人房了。
多人一起住還不至於那麼無聊,還可以找人說說話。
這時,他感覺到門口有人駐足,下意識瞥了一眼。
這一瞥,他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彷彿見了鬼一樣。
這傢夥怎麼會在這裡?
這不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