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熱吃。」
辰楠說著,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國營飯店大廚的手藝很不錯,做出來的菜都很合胃口。
紅燒肉肥瘦相間,香甜軟糯,入口即化,肥而不膩。
辰楠那句「趁熱吃」彷彿帶著魔力,趙小川心裡最後那點拘謹和不好意思,瞬間被眼前香噴噴的飯菜給衝散了。
他不再矜持,拿起筷子,目標明確地對著剛才辰楠夾給他碗裡那油光鋥亮、色澤紅潤的紅燒肉而去。
紅燒肉被夾起,肥瘦相間,他小心翼翼地送進嘴裡,牙齒輕輕一合,濃鬱的肉汁瞬間在口腔裡爆開,那股子久違的、純粹的肉香直衝天靈蓋。
趙小川滿足地眯起了眼,幾乎是囫圇著就把那塊肉吞了下去,嘴角都蹭上了亮晶晶的油花。
他感覺自己的胃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正貪婪地吸收著這難得的油水。
「好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
「香甜軟糯!」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辰楠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這個時候的人一個月都未必能吃上一次肉。
他自己則吃得斯文很多,筷子在各盤菜間流轉,並不獨寵那一碗肉。
如今國營飯店還有肉已經很不錯,聽說物資緊缺經常沒肉,隻是偶爾有點肉撐撐場子而已。
趙小川一邊扒飯,一邊含糊地應著:「嗯,嗯,楠哥,這肉太香了!你是不知道,我上回吃這麼大塊的紅燒肉,還是兩個月前。」
他說的是實情,這年頭的肉食供應緊張是常態,即便是國營飯店這等「高階」地方,一份紅燒肉也就小小一盅,數得清的五花肉塊,底下還得鋪半碗土豆或者筍乾充數。
今天能點到,純屬他們來得巧,趕上剛出鍋還有貨,晚來一步,門口小黑板上「紅燒肉」那仨粉筆字估計就被服務員擦掉了。
辰楠笑了笑,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順口問道:「怎麼樣,小川,要不要來點酒?解解膩。」
趙小川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趕緊把嘴裡那口飯嚥下去,擺手道:「可別,楠哥,我在家我爸都不讓我沾酒。再說,我這……我這也沒啥酒量。」
他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怕喝了酒暈乎乎,耽誤了辰楠的正事,也更不好意思再讓辰楠破費。
這一頓飯已經吃得他心滿意足,再要酒喝,那也太不識抬舉了。
這解啥膩啊,根本就不夠吃,又怎麼會膩。
有錢人的生活他不懂,辰楠不會已經吃膩肉了吧?
辰楠見他拒絕得乾脆,也不勉強,自顧自吃著飯。
如今是中午下班時間,國營飯店裡人聲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穿著工裝或者中山裝的食客,討論著工作、票據或者家長裡短。
陽光透過擦拭得不算太明亮的玻璃窗照進來,在印著紅色「為人民服務」字樣的白色瓷盤上投下光斑。
空氣裡瀰漫著飯菜香和一種屬於這個年代的、略顯刻板卻又充滿煙火氣息的氛圍。
這頓飯趙小川吃得是心無旁騖,直到把最後一點肉汁都拌了米飯,碗碟乾乾淨淨,纔打著飽嗝,依依不捨地放下了筷子。
他靠在椅背上,摸著明顯鼓起來的肚子,感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舒坦勁兒,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真他孃的幸福!
要是天天都能這麼吃,那日子真是給個神仙都不換。
當然,他也知道這隻是奢望,能在今天碰上這麼一頓,已經是走了大運了。
辰楠放下筷子,拿出煙盒抽出一支「中華」點上,順便也給趙小川發了一根。
趙小川接過中華香菸,放在鼻尖狠狠地猛吸了幾口。
這可是好東西啊,他口袋裡還有小半包沒捨得抽呢。
他依依不捨地把香菸點燃,吸入肺部再長長一口吐出,煙霧繚繞。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楠哥,你讓我打聽的那事兒,有眉目了。」
辰楠吐出一口淡淡的煙霧,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那個常大偉,除了他明麵上那個家外……還有一個家。」趙小川臉上帶著點小得意,「就在醫院後身那條芙蓉衚衕,往裡數第三棟居民樓,靠西頭那間小屋,好像是他時不時會去落腳的地方。
「我瞅見有兩次他下班沒回家,直接拐進去了,屋裡好像……好像還有個女的。」
辰楠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一下。
他沒想到趙小川效率這麼高,這才一兩天的工夫,就摸到了具體的線索。
果然是有錢好辦事,那包「中華」和五塊錢,花得是真值。
這讓他再次印證了一個道理:有時候,錢和關係到位了,遠比你自己東奔西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要有效得多。
看來,自己是得親自去那個芙蓉衚衕走一趟,去這個常大偉的另一個家瞧瞧。
「幹得不錯,小川。」辰楠贊了一句,掐滅了菸頭,「位置記得清楚吧?」
「清楚!門兒清!」趙小川拍著胸脯保證。
「行,那走吧。」辰楠站起身,朝著外麵走去。
趙小川看著一桌子的空盤,心裡又是一陣感慨,這一頓,夠他爸掙好幾天的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國營飯店,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趙小川摸著滾圓的肚子,還在回味剛才那頓美餐,腳步都帶著點輕飄飄的滿足感。
「楠哥,常大偉那地方,就從醫院邊繞過去,不遠。」趙小川指著醫院側麵的方向,主動在前頭帶路。
辰楠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兩人沿著人行道,穿過騎著自行車、拎著網兜匆匆來往的行人,朝著醫院的方向走去。
路邊的宣傳牆上刷著鮮紅的標語,高音喇叭裡正播放著激昂的歌曲,一切都充滿著這個年代特有的氣息。
剛走到醫院大門口,還沒等趙小川指明具體往哪個衚衕拐,他那個半大的小弟就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氣喘籲籲地衝到趙小川麵前。
「川……川哥!可找到你了!」那小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趙小川一看,是自己手下的「小弟」毛蛋。
他眉頭一皺,擺出老大的派頭:「毛蛋,慌裡慌張的像什麼樣子!咋了?」
毛蛋喘勻了口氣,急急說道:「那個,那個常大偉!他剛才來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