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軍械庫掉包
軍械庫調包的事，李南圖交給了馬老黑。
馬老黑是武鳴人，家裡三代佃農，沒讀過書，但有一樣本事——記性好。全師一千多號人，他見過一麵就能叫出名字，記得住每個人是哪裡人、家裡幾口人、有沒有兄弟在別的部隊。李南圖提拔他當連長那天，他把全連一百來號人的名字背了一遍，一個沒漏。背完了站在那裡，黑臉上全是汗，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
“少帥，軍械庫那邊，什麼時候動手？”馬老黑站在辦公桌前，軍裝扣得一絲不苟，但領口敞著一顆釦子——脖子太粗，扣不上。他說話的時候兩隻手貼在褲縫上，站得筆直，但手指一直在動，像在褲縫上寫字。
“今晚。子時三刻。”李南圖把軍械庫的平麵圖攤開。圖是孫德勝畫的，每一座庫房的位置、門口哨兵換崗的時間、巡邏隊經過的路線，標註得清清楚楚。軍械庫在邕城北門外，七座庫房排成一排，青磚牆，鐵皮門，每座庫房門口掛著一盞馬燈。從外麵看，七盞燈排成一條線，像一排蹲在城牆根下的螢火蟲。
最裡麵那座庫房存的是新槍——法式步槍兩千支，年初剛從香港運進來的，還沒來得及下發部隊。木箱是新的，封條上的墨跡還發亮。最外麵那座存的是舊槍——歷年繳獲的萬國牌，德式的、日式的、英式的、國產的，什麼口徑都有，大部分已經不能打了。有的槍栓拉不開，有的膛線磨平了，有的連標尺都掉了。
“新槍換舊槍。新槍裝箱南運，舊槍留在庫裡充數。”李南圖的手指在平麵圖上點了一下，“庫房裡麵怎麼換我不管，但換完之後，從外麵看，箱子數量不能少，封條不能破。”
馬老黑看著平麵圖，粗壯的手指在圖上慢慢移動，從最外麵那座庫房移到最裡麵那座，又移回來。他的嘴唇微微動著，像在默唸什麼。看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
“少帥，七座庫房，兩百多箱。一晚上搬完，人手不夠。”
“你要多少人？”
“一個排，三十個。都要自己人。”
“人你自己挑。挑好了讓老鬼過一遍。”
馬老黑點了一下頭。他又低頭看了一會兒平麵圖，手指停在那座存新槍的庫房上。“少帥，封條怎麼解決？”
“宋明遠今晚當值。”
馬老黑的眼睛亮了一下。宋明遠是覃振聲的表弟，軍械庫的庫管。覃振聲現在不敢動，宋明遠就不敢動。不敢動的人最好用——你給他一條活路，他比誰都賣力。馬老黑懂這個道理，他自己就是這麼被少帥從底層拎上來的。
“讓他開庫房，讓他換封條。換完了，他繼續當他的庫管。”李南圖的聲音不高，“告訴他，這是他表兄欠的債，他還。還完了，他跟他表兄的賬，一筆勾銷。”
馬老黑應了一聲，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少帥，換下來的新槍，走哪條路？”
“不要走邕城碼頭。走陸路，從來賓方向繞出去，到柳州再裝船。”李南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桂省地圖，攤開，手指從邕城往北劃，到來賓拐了個彎，再往東到柳州。“邕城碼頭眼線太多，健公的人、南京的人、各路人都有。來賓那邊偏僻，晚上裝船沒人看見。柳州是劉厚田的地盤，到了柳州就等於進了保險箱。”
馬老黑看著地圖上那條彎彎曲曲的線，嘴唇又動了一遍，把沿途的每一個拐點都記下來。他記性雖好，但從來不在少帥麵前拿紙筆記——他怕少帥覺得他不牢靠。實際上李南圖早就注意到了，馬老黑每次領任務，手指都在褲縫上劃拉，那是他在寫字，寫在褲子上，記在腦子裡。
“還有一件事。”李南圖把地圖摺好，放回抽屜裡。“新槍到了柳州之後，不要進兵工廠。劉厚田那邊眼線也多。柳州城南有個叫洛埠的小碼頭，離城五裡，偏僻得很。船靠洛埠，從那裡換大車，直接往來賓方向拉，繞過桂城，走小路到鎮南關。這條路沒人查。”
馬老黑的手指在褲縫上又劃了一遍。洛埠。繞過桂城。小路。鎮南關。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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