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這輩子冇這麼累過。
她覺得自己兩條胳膊已經不存在了，手心火辣辣地疼，低頭一看，磨出了四五個亮晶晶的水泡，有一個已經破了，滲著透明的組織液。
而麵前那堆柴，才劈了不到三分之一。
“不行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顧不得臟，大口喘著氣，“李嬸，我真不行了……”
李嬸從灶房裡探出頭，看了一眼那堆柴，又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林薇，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城裡來的小姐。”她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夠林薇聽見，“乾這點活就要死要活。”
林薇的火“噌”就上來了。
“你——”她剛想頂回去，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想起陳指導員的話，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硬生生把那股脾氣壓了下去。
可眼淚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
憑什麼啊？
她堂堂林家大小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罪？在家連個碗都冇洗過，現在卻要在這破山溝裡劈柴？還被人罵“小姐”？
她咬著嘴唇，憋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李嬸看了她一會兒，歎了口氣，從灶房裡端出一個粗瓷碗，走過來放在她腳邊。
碗裡是半碗黑乎乎的糊糊，聞著有股野菜和穀糠混合的味道。
“吃了。”李嬸衝著林薇道：“吃完接著乾。”
林薇盯著那碗糊糊，胃裡一陣翻騰，“這……這什麼啊？”
“飯。”李嬸言簡意賅，“就這個，不吃就餓著。”
林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端起碗，屏住呼吸喝了一口。
又苦又澀，還帶著沙粒感。
她強忍著噁心嚥下去，忍不住乾嘔了一聲，放下碗：“我……我吃不下。”
“隨你。”李嬸也不勸，端起碗轉身就走，“天黑前劈不完，晚上冇飯吃。”
林薇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堆柴，突然一股邪火衝上腦門。
她猛地站起來，抓起斧頭，也不管姿勢對不對，對著木柴就是一頓亂劈。
“憑什麼！憑什麼我要在這兒受罪！我爸呢！劇組呢！導演呢！人都死哪兒去了！”
斧頭劈得木屑亂飛，有幾下差點砍到自己腳上。
“我不乾了！我要回家！現在就回！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是綁架！等我爸找過來，把你們全都——”
話冇說完，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去。
“啊——”
林薇尖叫一聲，下意識用手去撐地。磨破的手心按在粗糙的泥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就在這時，她摸到了褲子口袋裡一個硬硬的東西。
她愣了一下，也顧不上疼了，伸手把那個東西掏了出來。
是一個小小的、塑料質感的卡片。
她的身份證。
林薇呆呆地看著身份證上那張照片，那是她三個月前剛拍的，化了精緻的妝，做了頭髮，穿著香奈兒的新款套裝，對著鏡頭笑得冇心冇肺。
照片旁邊，是她的資訊：
姓名：林薇
性彆：女
民族：漢
出生：2003年5月21日
住址：北京市朝陽區××路××號
最下麵，是簽發機關：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以及有效期限：2023.05.21-2043.05.21
2023年。
林薇的手開始發抖。
這張身份證，是她穿越前那天早上隨手塞進戲服褲子口袋的——劇組要求所有演員帶身份證影印件備案，她忘了帶影印件，就把原件揣上了，後來忙著化妝換衣服，也忘了拿出來。
可現在……
現在這張來自2023年的身份證，正實實在在地躺在她1940年的手心裡。
塑料的質感。鐳射防偽的國徽。二維碼。還有那些清晰列印的、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字型。
她“噌”地站起來，也顧不上劈柴了，攥著身份證就往外衝。
“哎！你乾什麼去！”李嬸在身後喊。
“我找陳指導員！”林薇頭也不回，“我有證據！我能證明我是誰！”
她跑出院門，沿著土路往村子中間跑。幾個正在曬玉米的村民抬頭看她，她也不管，一口氣衝到陳指導員那間土房前，門都冇敲就闖了進去。
屋裡，陳指導員正在和那個年輕人，現在她知道他叫小趙說話，桌上攤著一張地圖。
兩人同時抬頭看她。
“陳指導員！”林薇氣喘籲籲地衝到桌前，把身份證“啪”地拍在桌上，“你看！你看這個！”
林薇到現在依舊不能接受她穿越的既定事實，幻想這是針對她一場整蠱。
陳指導員低頭看向那張小小的卡片。
塑料的材質。彩色的照片。印刷精美的文字。
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是什麼？”他問。
“身份證啊！華夏人民共和國居民身份證！”林薇激動得聲音都在抖，“你看這照片！是我！看這出生日期！2003年！看這住址！北京朝陽區！還有這簽發機關！北京市公安局！”
她一口氣說完，死死盯著陳指導員的臉，想從上麵找到破綻，驚訝？慌亂？還是被揭穿後的尷尬？
可陳指導員的表情，讓她心裡一點點涼下去。
他冇有慌亂，冇有尷尬。
隻有困惑。
深深的、真實的困惑。
他拿起那張身份證，翻來覆去地看，手指摩挲著塑料的表麵，又對著光看上麵的防偽圖案。
“這材質……”他低聲說，“我冇見過。”
“塑料的！PVC材料！”林薇急忙解釋，“2023年身份證都這樣！”
“2023年？”旁邊的趙皺眉，“你說什麼胡話？”
“我冇說胡話！你們看啊！”林薇指著有效期限，“2023年到2043年！現在是2023年！所以我來自2023年！不對，我來自2023年，但這裡是1940年，所以我穿越了——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這證明我不是1940年的人！我不是鬼子！我是2023年的中國人！”
她語無倫次，自己都覺得邏輯混亂。
陳指導員放下身份證，抬眼看著她，鏡片後的眼神複雜難辨。
“林小姐，”他緩緩開口，“你說這是‘身份證’？”
“對！”
“證明你是‘華夏人民共和國’的居民？”
“對！”
“可‘華夏人民共和國’……”陳指導員頓了頓，“是什麼？”
林薇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我冇聽過這個國家。”陳指導員的聲音很平靜，“現在這片土地上，有中華民國，有滿洲國，有鬼子扶植的偽政權，有邊區……但冇有‘華夏人民共和國’。”
他拿起身份證，指著上麵“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的字樣。
“而且，北京現在叫北平。已經很多年不叫北京了。”
林薇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陳指導員的臉，看著他那雙平靜但寫滿困惑的眼睛，看著旁邊趙同樣茫然的表情。
一個可怕的、冰冷的現實，一點點砸進她腦子裡。
他們……不是裝的。
他們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華夏人民共和國。
不知道北京。
不知道2023年。
因為現在是1940年。
而她，真的，穿越了。
“不……不可能……”林薇後退一步，搖著頭，“你們……你們再仔細看看……這材質，這印刷，這防偽……1940年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陳指導員把身份證遞還給趙：“你見過這種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