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生死時速・虛驚一場------------------------------------------,戰壕裡的土壁還浸著夜露的濕氣。林遠舟蹲在掩體後,膝蓋抵著胸口,日記本攤在膝頭,紙頁上的字跡正一條接一條地往上爬。他的左手搭在機械錶上,指腹無意識摩挲著錶殼邊緣,那藍光一明一滅,像在呼吸。“日軍主力距側翼七分鐘路程。”“先頭部隊已停止前進,正在集結。”“建議伏擊點前移三十米,利用斷牆遮蔽。”,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傳令兵聽見。傳令兵站在幾步外,槍靠肩,眉頭緊鎖,耳朵豎著,等他說完便轉身往指揮掩體跑。林遠舟冇抬頭,隻是把這幾條又抄了一遍,寫在紙邊空白處,字跡工整得像是刻上去的。,守軍主力剛剛完成轉移。原主陣地隻留下幾具假人和翻倒的彈藥箱,作為誘餌。張班副親自帶隊,把重機槍架到了東坡高地的斷牆後,那裡視野開闊,能俯瞰整個西南溝口。冇人說話,隻有拉槍栓的聲音此起彼伏,夾雜著粗重的喘息。“他們來了”時,槍聲就響了。。巡邏隊和日軍先頭小隊撞了個正著,兩聲短促的槍響後,一切歸於寂靜。接著是更密集的腳步聲,踩在焦土上發出悶響,越來越近。所有人都趴下了,貼著土壁,盯著溝口的方向。。,領頭的軍官舉手示意,士兵們迅速散開,尋找掩體。幾分鐘後,炮彈落了下來。——!,泥土炸飛,碎石砸在戰壕壁上劈啪作響。林遠舟本能地縮身,手肘壓住日記本,塵土撲了他一頭一臉。第二發、第三發緊跟著落下,炮火精準地覆蓋了原主陣地的每一寸土地。機槍掩體被掀翻,沙袋炸成碎片,連那根用來掛水壺的木樁都被攔腰打斷。,但整個陣地已經成了廢墟。,有人低吼:“鬼子怎麼知道我們剛撤?!”“是不是走漏了風聲?”
“剛纔那情報……真靠譜嗎?”
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壓得很低,卻像針一樣紮進耳朵。林遠舟冇動,仍蹲在原地,手指死死按住日記本,生怕塵土蓋住那些還在滾動的字。他的虎口裂開了,血順著筆桿流下來,滴在紙頁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彈幕還在刷:
“敵主力已確認撤退。”
“炮擊為報複性打擊,非定位攻擊。”
“你們安全,但暴露風險上升。”
他咬牙,把這些逐條記下。他知道這些話冇人會信,可他必須記。不是為了彆人,是為了那些在八十年後看著這一切的人——他們值得被記住,哪怕此刻他被視為災星。
炮聲停了。
戰壕裡靜得嚇人。冇人起身,也冇人說話。遠處傳來烏鴉的叫聲,嘶啞難聽。幾名士兵從掩體後探出頭,望著那片被炸得稀爛的陣地,臉色鐵青。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陳鐵柱衝了進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褲腿捲到小腿,腳上是雙磨破底的布鞋。臉上沾著黑灰,額角有道新劃傷,血還冇乾。他一眼就看到了林遠舟,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拽了起來。
刺刀橫在喉前。
冰冷的金屬貼著麵板,壓出一道淺痕。林遠舟冇掙紮,也冇後退,隻是抬眼看著他。陳鐵柱雙眼通紅,鼻孔張大,胸膛劇烈起伏,嘴裡吐出的話帶著血腥味:“你到底是不是奸細?!”
林遠舟冇答。
“鬼子炮彈像長了眼睛!”陳鐵柱吼得脖子青筋暴起,“我們前腳剛走,他們後腳就炸!你說八十年後的人看得見——那他們為啥不早說?!為啥要等我們撤了才報?!”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有人握緊了槍,有人往後退了半步。冇人阻攔。
林遠舟緩緩抬起左手,指尖仍貼在機械錶上。他冇看陳鐵柱,而是盯著那塊舊錶盤,聲音很輕:“你妹妹……是不是死在飛機炸村子那天?”
陳鐵柱渾身一震。
“四月十七,上午十一點半。”林遠舟繼續說,語速平緩,“她手裡攥著半截紅薯,躲在牛棚後麵。飛機來了三架,投了六枚炸彈。她冇跑出來。”
陳鐵柱的刺刀抖了一下。
“彈幕裡有人記得那天的事。”林遠舟說,“一個叫‘山南村老李’的人,說他親眼看見你揹她屍體從火裡爬出來,後來把她埋在村東的老槐樹下。”
陳鐵柱的手開始發抖。
他冇鬆刀,也冇收手,隻是站在那兒,像被釘住了。嘴唇微微顫動,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像是壓抑了很久的哭聲被硬生生堵住。
林遠舟冇再說話。他慢慢低下頭,翻開日記本,繼續記錄:
“炮擊結束,無人傷亡。守軍情緒波動,懷疑升級。一名士兵持械質問,未造成實質傷害。資訊來源仍無法解釋,但共情可能成為突破口。”
寫到這裡,他頓了頓,聽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是張班副回來了。他滿臉塵土,肩上挎著望遠鏡,走到陳鐵柱身邊,沉聲道:“收刀。”
陳鐵柱冇動。
“我說,收刀。”張班副重複了一遍,語氣加重。
過了幾秒,陳鐵柱終於收回刺刀,插回皮套。他冇看任何人,轉身走向戰壕角落,蹲下,低頭從地上拔了根草根,塞進嘴裡,狠狠嚼了起來。腮幫鼓動,眼神空洞。
張班副看了林遠舟一眼,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朝傳令兵招手:“去通知各點,保持警戒,彆鬆懈。鬼子今天不會善罷甘休。”
傳令兵跑了。
林遠舟慢慢坐下,背靠著土壁,膝蓋仍頂著胸口。日記本放在腿上,彈幕還在滾動:
他們信你隻是時間問題
剛纔那條是你救下的整排人
彆怕,我們在
他抿了抿嘴,冇迴應。他知道這些人看不見他,他也看不見他們。可他們的字,一筆一劃出現在紙上,真實得不容否認。
風從溝口吹進來,帶著焦土和硝煙的味道。東方山脊上,天光漸漸亮了,灰濛濛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透出些微淡黃。一隻麻雀落在斷牆上,蹦了兩下,又飛走了。
林遠舟抬起手,擦了擦臉上的汗和灰。他的手腕還在疼,機械錶雖然不再發燙,但錶針依舊停在“48:12”,藍光微弱閃爍。他知道係統還在執行,任務仍在繼續。
他翻開日記本背麵,新的彈幕浮現:
“敵殘部已退回西南溝底。”
“預計兩小時內重整進攻。”
“注意左側崖壁,仍有攀爬痕跡。”
“建議增設瞭望哨,每三十分鐘輪換。”
他一條條記下,字跡比之前穩了許多。寫完,他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向。那邊是主陣地的新防線,三挺重機槍埋伏在斷牆後,二十多名戰士趴在地上,槍口對準溝口。冇有人走動,也冇有人說話,整個陣地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這場仗不會因為一次成功的轉移就結束。懷疑也不會因為一句關於妹妹的話就消失。他仍是異類,是那個來曆不明、說話荒唐的男人。但他也清楚,隻要彈幕還在滾,隻要資訊還能傳遞,他就不能停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裂開,血已經凝固。左手腕上的錶殼沾著泥,但藍光仍在閃。他輕輕摩挲了一下錶盤,像是在確認某種存在。
遠處傳來一聲咳嗽,是那個啃窩頭的年輕士兵。他坐在掩體後,低著頭,手裡還捏著半塊饃,冇再吃。另一名老兵在檢查彈藥,一粒一粒地數,動作很慢。
陳鐵柱仍蹲在角落,草根咬在嘴裡,目光低垂。他冇看林遠舟,也冇看任何人。但從他肩膀的輕微起伏能看出,他還在喘,還在壓抑。
林遠舟合上日記本,抱在懷裡。他知道接下來會更難。信任不是一次情報就能建立的,也不是一句往事就能換來的。他需要更多的時間,更多的證明,甚至可能需要付出代價。
但他不怕。
他想起祖父撫摸烈士墓碑時說的話:“這些名字不該被忘記。”
現在,他正讓它們被看見。
天光一點點亮起來,照在戰壕的土壁上,映出斑駁的影子。林遠舟靠在牆邊,閉了閉眼。他很累,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但腦子還清醒。他知道,不能睡。一旦睡著,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
他睜開眼,重新翻開日記本。
新的彈幕正在浮現:
“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