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風華挑著眉，指尖在步槍護木上敲了敲：“你帶的弟兄們擅長摸哨、鑽空子，就去找他們防禦的軟肋往裡頭插。
我帶主力從正麵壓上去，把他們的缺口堵死。
隻要跟對方攪成一團，他們那些大炮就不敢輕易開火，怕炸著自個兒人。”
他拍了拍身旁的炮管，黃銅色的炮身被曬得發燙，“我這兒六門步兵炮，敲掉幾個碉堡夠用了。
真要論攻堅，咱們破虜軍也沒怵過誰。”
說罷，他沖寇丞揚了揚下巴，眼裡的火苗子明晃晃的，像點著了的引線。
寇丞沉默片刻，把手裡啃得乾乾淨淨的雞骨頭往地上一扔，
在粗布褲子上蹭了蹭油乎乎的手指，喉結滾了滾：“幹了！但說好了，這事兒要是砸了，你這營長可得扛著。”
“放心，天塌下來我頂著！”戚風華拍得胸脯咚咚響，“真拿下安達，功勞有你一半。”
兩人相視一笑，沒再多說，心裡卻都跟明鏡似的。
遠處，一營的士兵們正圍著水壺喝水，偵查連的弟兄靠在樹榦上擦拭槍支，
槍油的味道混著汗味在風裡飄，沒人知道這兩位軍官已經私下裡換了主意。
這場原本計劃好的“佯攻”，怕是要變成真刀真槍的硬闖了。
風從土坡後卷過來，帶著遠處隱約的馬蹄聲，像悶雷在天邊滾。
戚風華最後望了眼安達縣城的方向，城牆輪廓在暮色裡像道沉默的鐵閘。
他把剩下的雞骨頭扔給旁邊的軍犬，那狗叼著骨頭蹭了蹭他的褲腿，尾巴搖得歡實。
“走，回去合計合計，得幹得漂亮點。”
他拍了拍寇丞的肩膀，兩人轉身往隊伍裡走，腳步踩在枯草上，發出窸窸窣窣的響。
沒多會兒，大致的計劃就敲定了。
隊伍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往安達縣摸去，眼看離城門隻剩兩裡地，衝鋒的號角就差吹響，變故卻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離安達最近的那個村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求救聲，像把尖刀劃破了寂靜的夜。
借著月光能看見，幾十個穿著灰軍裝的老毛子正在村裡肆虐，火把的光映著他們猙獰的臉。
這村子早該撤空了，偏有幾戶人家抱著僥倖心理沒走，這會兒全被堵在了院子裡，
哭喊聲、獰笑聲混在一塊兒，聽得人牙根發緊。
“怎麼辦，老戚？管不管？”
寇丞的手死死攥著槍托，指節泛白，步槍的木紋都快被他捏碎了。
戚風華也在糾結。
管，這麼近的距離，安達城裡肯定能聽見動靜，到時候攻城的傷亡指定得翻倍；
可不管……腦子裡瞬間閃過袁珹常說的那句話：“咱們是子弟兵，當兵吃糧，不就是為了老鄉受欺負時能站出來嗎？”
還有那首軍歌唱的，“用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他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戰士，黑暗裡，大夥的眼睛都亮得很，那眼神不用多說，分明在喊“不能不管”。
戚風華心裡那點猶豫瞬間燒沒了，一咬牙：“動手！速度要快，爭取在安達反應過來前解決戰鬥，趕上去！”
戰士們一聽這話，臉上都露出了笑意，手腳麻利地檢查起武器，
子彈上膛的“哢嚓”聲連成一片，像春蠶在啃桑葉。
“我帶人去救人，你趁機直撲安達。”寇丞當機立斷，指節敲了敲自己的步槍，
“我們偵察連槍法準，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你們。
這邊槍響了，說不定還能釣出城裡的幾個駐軍，反倒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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