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往西斜了斜，金光把陣地前沿的鐵絲網照得發亮。
馮甌抬手看了眼手錶，指標穩穩地指在三點整，表蓋邊緣的刮痕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那是上次演習時被炮彈碎片崩的。
“差不多了。”他對著電話筒說，“讓朱得和衛立潢準備反擊，爭取一下打垮他們。”
一線陣地很快有了動靜。
朱得讓人吹了聲短促的哨子，塹壕裡的士兵開始交替後撤，換後麵休整好的梯隊頂上。
有新兵撤下來時腿還在抖，被老兵拽著胳膊往掩蔽部拖：“快點走，待會兒有你忙的。”
這種輪換難免讓火力鬆了口氣。
重機槍換槍管的間隙，鬼子那邊的觀察哨立刻察覺到了。
望遠鏡裡，破虜軍的射擊頻率明顯慢了下來，個別地段甚至出現了火力空當。
“時機到了！”淺田信興在指揮部裡猛地起身，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噹響，
“命令所有能動的部隊，全線進攻！把飛艇部隊也調上去，給我壓垮他們！”
兩萬多日軍像決堤的洪水，黑壓壓地漫過開闊地。
前麵的士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沖，後麵的舉著刺刀嗷嗷叫，
連天空中都飄來了鬼子的飛艇部隊，吊籃裡的觀察手正往下瞄準。
“旅部，鬼子全線壓上來了，飛艇都出動了！”前沿觀察哨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
馮甌嘴角勾起一抹笑：“來得正好。
命令炮兵，先敲掉他們的炮兵陣地，再給步兵來個遞進式射擊，一次解決。”
炮兵陣地早就憋壞了。
炮手們扔掉手裡的煙捲，掀開炮衣，炮長對著坐標盤快速轉動旋鈕，
裝填手抱起四十多公斤的炮彈，“哐當”一聲塞進炮膛。
此時的鬼子炮兵陣地，也正忙著調整角度。
他們打算等步兵衝到百米之內，再集中火力覆蓋破虜軍陣地，給自家士兵打個掩護。
一個炮兵曹長正彎腰檢查引信，忽然聽見頭頂傳來“嗚嗚”的呼嘯聲，像有什麼大傢夥從天上砸下來。
“那是什麼？”有新兵抬頭張望。
曹長心裡猛地一沉，那聲音太熟悉了。
是大口徑炮彈在飛！“快躲！炮擊！”他嘶吼著往炮位後麵的掩體撲。
話音未落，第一發155毫米榴彈就在陣地中央炸開。
泥土混著炮管碎片騰空而起，一門七五炮像玩具似的被掀到半空。
緊接著，更多炮彈呼嘯而至，整片陣地瞬間成了火海。
日軍三個炮兵陣地，沒一個能倖免，三百多門火炮在十分鐘內被炸得稀爛，
炮手們死的死、傷的傷，連完整的炮架都找不著幾副。
“怎麼回事？哪來的炮擊？”淺田信興在指揮部裡煩躁地踱步，話音剛落，
就見一個通訊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軍帽歪在一邊，褲腿還沾著泥。
“八嘎！”淺田還沒說話，旁邊一個參謀先炸了，
上去就給通訊兵幾個大嘴巴子，“你這像什麼樣子？帝國軍人的儀錶呢？站直了！”
通訊兵被打得嘴角冒血，卻不敢捂臉，慌忙把軍帽戴好，挺直了腰板，
對著淺田猛鞠躬：“中將閣下！炮兵陣地遭到攻擊，請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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