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鈴聲剛落，陳昊就拿著兩張籃球賽門票跑過來，興奮地拍在淩風的桌子上：“週末市體育館有校際聯賽，咱們班和三班對決，我託人弄到兩張前排票，一起去看啊！”
門票上的球員剪影印得鮮亮，可在淩風眼裏，卻覆蓋著一層晃動的青色光斑。他盯著門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上週打籃球時接不住球的尷尬還歷歷在目，現在視野裡的殘像還沒消退，要是去了賽場，再出現判斷失誤，說不定會被陳昊看出更多破綻。
“週末……週末我可能去不了。”淩風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敢看陳昊的眼睛，“我媽說要帶我去外婆家，早就約好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他就感覺到陳昊的興奮瞬間冷了下來。“外婆家？”陳昊皺了皺眉，“上次你不還說外婆下個月才過生日嗎？怎麼突然要去？”
淩風的心臟猛地一跳，慌忙找補：“就……就是突然決定的，外婆說想我了。”他的指尖開始發涼，撒謊的滋味像吞了顆澀果，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以前他和陳昊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隱瞞，不管是看比賽還是去打球，總是第一個約對方，可現在，他卻隻能用謊言把朋友推開。
陳昊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裡滿是不解，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行吧，”他拿起一張門票，指尖捏得有些發白，“那我再找別人一起去。”說完，轉身就走，連平時常說的“放學一起走”都沒提。
淩風看著陳昊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疼。他知道，陳昊不是真的想去看比賽，而是想藉著這個機會，拉近兩人最近越來越遠的距離。可他沒辦法解釋——總不能說“我因為用了超能力，現在看東西都是歪的，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吧？
這樣的迴避，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前幾天班裏組織週末野餐，林小滿過來約他時，他說“要在家複習錯題”；昨天放學後幾個同學約著去奶茶店寫作業，他又說“肚子不舒服要早點回家”。一次次的藉口，像一道道裂縫，慢慢在他和朋友們之間蔓延開來。
下午自習課，他無意間聽到後排同學在小聲議論：“最近淩風怎麼總不跟咱們一起玩啊？以前他不是最喜歡湊熱鬧嗎？”“是啊，上次陳昊約他打球他也不去，是不是咱們哪裏得罪他了？”
那些聲音輕飄飄的，卻像重鎚一樣砸在淩風的心上。他趴在桌子上，用課本擋住臉，視野裡的文字變成了模糊的色塊，眼淚差點就要湧出來。他不是不想和大家一起玩，不是故意要疏遠誰，隻是他像一個被秘密困住的囚徒，每一次和朋友靠近，都怕自己的“異常”會暴露，怕自己的秘密會嚇到他們，更怕這份來之不易的友誼，會因為自己的“怪物”身份而徹底破碎。
放學時，他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書包，等教室裡的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揹著書包出門。可剛走到教學樓樓下，就看到陳昊和幾個男生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手裏拿著籃球，正在商量週末去哪個球場打球。
陳昊也看到了他，眼神頓了一下，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揮手喊他過去，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就轉頭繼續和同學說話。那一刻，淩風突然覺得，自己像一隻被剪斷了線的風箏，原本緊緊牽著他的那根“友誼之線”，正在一點點從手裏滑落，而他卻隻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飄遠。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逃著離開的。路邊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在他眼裏變成了晃動的黃色光斑，像無數個模糊的影子，跟著他一路往前走。他想起以前，每次放學，他和陳昊都會勾著肩膀，沿著這條小路慢慢走，聊班裏的趣事，聊未來的夢想，連腳步都是輕快的。可現在，隻有他一個人，揹著沉重的書包，在扭曲的視野裡，孤獨地往前走。
回到家，他把書包扔在沙發上，徑直走到陽台。窗外的夕陽正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可在他眼裏，卻泛著一層奇怪的紫色。他想起小時候，他和陳昊一起在廣場上放風箏，風箏線斷了的時候，陳昊還哭了好久，說“風箏飛遠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那時候他還笑著安慰陳昊，說“再買一個就好了”。可現在他才明白，有些東西斷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回來了——比如他和陳昊之間那份毫無隱瞞的友誼，比如他曾經融入集體的歸屬感。
他靠在陽台的欄杆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視野裡的殘像還在，謊言還在繼續，而他與朋友們之間的距離，也在一點點拉遠。他知道，自己正在親手剪斷那根維繫友誼的線，正在把自己變成一隻孤獨的、斷線的風箏，飄向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在秘密被揭開之前，在他能真正掌控能力之前，他隻能這樣自我封閉，隻能用迴避來保護自己，也保護那些他在乎的人。隻是這份保護，代價實在太沉重了——沉重到讓他在每個深夜裏，都會想起和陳昊一起看比賽的日子，想起那些沒有秘密、沒有偽裝的時光，然後在孤獨中，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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