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夜探哈裡裡
那場以整片沙海為目標的「自殺式」【殘響之觸】，其精神反噬比林介以往經歷的任何一次都持久。
（
當他憑藉【靜謐之心】微弱的守護神性，以及伊桑灌入他口中的半瓶烈性白蘭地，從那片由數千年歷史構成的記憶海洋中掙脫出來時，他的世界仍在不受控製地旋轉。
他的大腦像一台被過量電流衝擊過的老舊留聲機，不斷迴蕩著來自不同時代且充滿混亂與矛盾的歷史噪音。
他花了半個小時，才將自己的意識從那種將他與這片古老土地同化的眩暈感中重新抽離出來。
然而這場代價高昂的冒險，其回報也相當豐厚。
他雖然冇能像威廉的【祖魯之視】那樣直接看到行凶者的具體蹤跡。
但他卻以一種宏觀且本質的方式，窺探到了這片土地在過去數千年時間裡所記錄下的部分真相。
以及最重要的一條，來自那名遇難衛兵最後的視覺殘留。
「哈裡裡————」
林介靠在被曬得滾燙的蒸汽車陰影下，用沙啞的聲音吐出一個帶有異域風情和嘈雜意味的名字。
「那個衛兵死前最後去過的地方是————哈裡裡大市集。」
「哈裡裡？」伊桑的眉頭緊鎖，他的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厭惡，「那個像迷宮一樣混亂，又滿是小偷、騙子和廉價香料味的地方？」
作為一名在倫敦頂級社交圈長大的貴族，伊桑對開羅城內那座古老、混亂且平民化的露天市集有著生理上的排斥。
「但那裡同樣也是整個開羅乃至整個埃及資訊最流通，也最有可能找到關於阿波菲斯之裔線索的地方。」朱利安這位學者則從一個功能性的角度給出了自己的補充。
他早就從隨身攜帶的《開羅旅行者指南》中查到了關於這座市集的所有資訊。
「那裡不僅有公開的香料與手工藝品市場，更有一個不為外界所知的由小型古董商人、情報販子及裡世界掮客共同構成的龐大地下交易網路。」
「據說隻要你有足夠的金錢或足夠有分量的名聲，你甚至可以從那裡買到不知名法老陵墓中出土的古物。」
朱利安的話讓伊桑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但他也知道這位法國學者所說的是無法辯駁的事實。
在埃及這片被殖民主義與貧窮撕裂的土地上，「歷史」本身就是一種可以被公開販賣的商品。
「那我們的下一步計劃很明確了。」林介強撐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那雙仍有血絲的黑色眼眸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同伴。
「今晚，我們夜探哈裡裡。」
夜幕下的哈裡裡大市集在無數繁星般的阿拉伯風情玻璃燈盞照耀下，爆發出具有生命力與罪惡氣息的活力。
僅容兩人並行的迷宮式石板小巷中擠滿了各式各樣的人。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駱駝的嘶鳴聲，以及從那些隱藏在二樓不對外開放的「私人會所」中傳出的異域風調魯特琴聲，共同交織成一曲《一千零一夜》般的人間交響曲。
四位來自倫敦的「不速之客」換下了他們極具西方特徵的服裝。
全都穿上了當地人常穿的能將整個身體都籠罩起來的寬鬆白色長袍。
並用厚厚的頭巾將自己過於顯眼的髮色與麵容遮擋起來。
進入市集後，團隊便立刻按照林介早已製定好的計劃兵分兩路。
伊桑雖然厭惡這裡的平民氣息，但「雷德格雷夫」這個姓氏卻是在這裡最好用的「敲門磚」。
他獨自一人脫離了隊伍。
他要去尋找那些隱藏在市集最深處，專門與歐洲富商、收藏家們進行地下交易的高階古董商人。
他將利用家族的財力與名聲去散播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流言：「一位來自英國的神秘大買家正不惜一切代價尋找任何與阿波菲斯之淚或阿波菲斯之裔教團相關的藏品或情報。」
他要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去主動釣出那些可能與鑽石失竊案相關的大魚。
而林介、威廉與朱利安這支配合默契的鐵三角則負責執行另一項更具神秘學色彩的追蹤任務。
「就是這裡。」
林介站在一個販賣各式水菸袋的十字路口，緩緩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將自己的全部意識都沉浸到那股來自衛兵最後的視覺殘留中。
他腦中的世界被覆蓋上了一層來自過去的半透明濾鏡，幾個本地人和一個高大的英國男人虛影出現在了他的記憶裡。
那個虛影正一臉茫然，被那幾個本地人牽引著向著一條狹窄且遊客罕至的小巷走去。
「他往這邊走了。」
林介睜開眼睛，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然後他便帶領著同伴跟上了那道隻有他才能看到的過去「幽靈」的腳步。
這是一種奇異的「時空漫步」式追蹤體驗。
他們跟隨著那個已死衛兵的記憶，穿行在這座巨大迷宮般的古老市集中。
他們穿過了販賣色彩斑斕埃及地毯的織工小巷，他們繞過了一個正在表演吞火與耍蛇的熱鬨街頭廣場。
他們還經過了一扇掛著「非請勿入」牌子、從門縫中飄散出鴉片與大麻濃鬱味道的地下煙館門口。
每次當記憶中那群幻影在某個複雜岔路口出現片刻猶豫時。
林介都能敏銳地感受到一股無形精神牽引正在加強。
一根看不見的魚線正在拖拽著幾個神誌不清的魚兒，向著準備好的屠宰場一步步靠近。
最終在經過了至少七八次的複雜轉折之後。
那幾道衛兵的幻影終於在一條偏僻、缺少光線且堆滿垃圾與死老鼠惡臭的死衚衕儘頭停了下來。
在那條死衚衕的儘頭隻有一扇由幾塊破舊木板隨意釘起來的小後門。
門的上方掛著一塊已被熏得漆黑的木牌。
木牌之上用拙劣的遊客風格英文寫著一行字。
「最好的埃及紀念品。」
此時，伊桑也順著林介等人留下的標記跟了過來，他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找到了！」
「我從一個自稱是法老禦用珠寶商」第七十二代傳人的老騙子口中，用整整一百英鎊買到了一個絕對可靠」的情報！」
「他說如果我真的想找到關於阿波菲斯的線索。就必須去哈裡裡市集那家所有圈內人都知道的————」
「那個由一位名叫涅芙蒂斯」的神秘女老闆所經營的專門向西方遊客兜售廉價聖甲蟲」護身符仿製品的紀念品商店！」
林介緩緩抬起了頭，他的視線穿透了破舊木門，彷彿已經看到了門後等待著他們的陷阱。
他的臉上露出了玩味微笑，所有的線索與魚線都已收束。
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不起眼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