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沙海中的殘響
冇有多餘的休整，第二天清晨一輛開羅分部提供的經過特殊改裝的蒸汽車載著復仇心切的聯合行動隊咆哮著駛離開羅這座喧器與暮氣交織的城市，徑直衝向城市西南郊那片被沉默與死亡統治的無垠沙海。
吉薩高原。
它在表世界是代表人類文明偉大奇蹟的聖地。
在裡世界它也是埋藏了無數未知生物的巨大墳場。
他們抵達乾屍被髮現的胡夫金字塔陰影外的沙漠區域時，正午的太陽正懸掛在天穹之上，將其灼熱的「視線」傾瀉在這片冇有遮蔽的土地。
空氣滾燙，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喉嚨的灼痛感。
腳下的沙子被炙烤得溫度很高，可以燙穿厚實的牛皮靴底。
整個世界在烈日下呈現出因高溫而扭曲不真實的幻象。
「我們到了。」伊桑從曬得發燙的裝甲車中跳了下來。
他換下了在歐洲穿的羊毛獵裝，穿上一身適合沙漠行動的透氣白色亞麻布寬鬆服裝，帶著本地探險家的風格。
「阿下杜勒的人就是在這個坐標點發現的屍體。」他指著地麵上一個由幾塊石頭堆砌的簡陋標記沉聲說道。
威廉緊隨其後。
這位沉默寡言的老兵默默從車上取下裝滿水和食物的行軍背囊，然後習慣性地將【祖魯之視】戴在眼前。
他要開始工作了。
他要用那雙能夠看穿表象的「眼睛」，為團隊在這片沙海中找到殺害無辜者的「幽靈」所留下的痕跡。
在由食人部落巫醫顱骨和占卜水晶構成的鏡片，與他的眼眶貼合的一剎那。
一股龐大到難以承載的「資訊洪流」猛烈撞入他的精神世界。
「呃——啊！」
威廉口中發出一聲痛苦悶哼。
他的身體向後跟蹌數步，差點栽倒在黃沙之中。
「威廉！你怎麼了？！」林介與朱利安立刻衝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正在顫抖的身體。
威廉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用顫抖的手費力地將臉上的【祖魯之視】扯了下來。
他的眼中佈滿了猩紅血絲，他大口地喘息著，拚命獲取空氣。
「太多了。」
過了許久他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駭然字眼。
「這裡所有的東西都太多了。」
林介與朱利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們知道【祖魯之視】的原理是看到殘留在空間之中的「靈性軌跡」與「情緒回聲」。
在吉薩這片被數千年歷史奴隸血淚和法老王權與戰爭死亡反覆浸染的「人類文明活化石」之地，其空間中沉澱的資訊是龐大而可怖的。
對於威廉而言剛纔的一瞥相當於一個凡人試圖用望遠鏡直視太陽。
他看到的不是風景，而是一片能將其精神燃儘的純白色海洋。
威廉這個團隊中可靠的「人形地圖」在這片資訊過於富集的特殊戰場上「失明」了。
團隊一下失去了重要的索敵手段，他們失去了方向，陷入了迷茫的境地。
伊桑臉上的復仇決心也因這意外的變故而緩緩動搖。
如果連I.A.R.C.的追蹤專家都無法找到線索，那麼他想憑藉自己去找到狡猾的阿波菲斯之裔是很困難的。
無力感就像沙漠午後令人窒息的灼熱空氣，開始在整個團隊之中無聲地蔓延。
朱利安焦慮地翻閱著手中的古代地圖，試圖從早已過時的地形標記中找出任何可能相關的線索。
壓抑氣氛達到頂點之時，林介突然開口了。
「既然眼睛」已經瞎了，那麼，就換一種更直接的方式」。
「由我去聽」。」
「聽？！」朱利安收起地圖，「林介！你該不會是想在這裡用你那個能力吧？！」
「你瘋了！」
這次發出驚恐嘶吼的是伊桑。
他閃身擋在了林介的麵前，臉上寫滿了後怕與來自於親身經歷者的恐懼。
「你根本就不知道這該死的沙子下麵究竟埋藏著些什麼鬼東西！」伊桑死死地盯著林介，彷彿又回到了數年前讓他永生難忘的古墓。
「我最好的朋友他就是死在了這塊土地上！」
「他的靈魂，他的生命力，他的一切都被這片沙漠給活活地「吃」掉了！」
「你現在的行為和主動把自己的腦袋伸進一頭飢餓的鱷魚的嘴裡冇有任何區別！」
「這是自殺！！」
伊桑的警告不是危言聳聽。
【殘響之觸】的核心是「共鳴」。
而想要與這片承載了古埃及數千年文明史，埋葬了數以億萬計的法老奴隸士兵與無名者骸骨，浸潤了無數代傳說的大地本身進行「共鳴」？
這需要何等龐大而又堅韌的意誌力？
「我知道。」
然而麵對伊桑真誠的激烈勸阻，林介的回答依舊是那樣的平靜。
他伸出手將擋在身前的伊桑輕輕地推開，然後將目光投向了沙地上乾屍被髮現的位置。
「但是伊桑，你也應該知道」林介的聲音變得低沉，「我們冇有別的更好的選擇了。」
「那個凶手此刻很有可能就潛伏在這片沙海的任何一個角落，靜靜地等待著我們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與其在這裡被動地等待危險的降臨」林介的眼中閃爍著精光，「我更傾向於主動地去敲響地獄的大門！」
他說完這句話不再給伊桑與朱利安再次勸阻或質疑的機會。
他走到了那片目標沙海的中央，緩緩地蹲下了身子。
然後在眾人擔憂的注視中無視了可以將生雞蛋都燙熟的高溫，將右手插入了黃色沙海中。
【殘響之觸】。
林介的世界陷入了一片來自數千年歷史之前的黑暗。
那一瞬他聽到了奴隸在法老皮鞭下拖拽巨石時，發出的帶著血淚的痛苦呻吟O
他聽到了波斯戰馬踏平孟菲斯古城時，征服與毀滅的馬蹄聲。
他也聽到了羅馬軍團的鷹旗插上亞歷山大港燈塔時的軍團進行曲。
王朝興起，帝國衰亡。
神隻誕生，信仰更迭。
所有發生在這片古老土地上長達數千年的宏大歷史片段，都以極快的方式灌入他的大腦。
林介的身體開始顫抖，但他並冇有收回自己的手。
他的堅韌意誌在衝擊下搖搖欲墜，處境危險，他努力守著自己的清明。
他強迫自己在這片由歷史噪音構成的海洋中尋找去尋找他此行的目標。
終於。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宏大的歷史淹冇之前，他看到了在許多個被銀色星光籠罩的古老夜晚，在一座座矗立了數千年的金字塔陰影之下。
一個冇有固定形態由流動沙子構成的黑暗陰影，正在這片寂靜的沙海中無聲地遊弋，帶著巡視領地的姿態。
它冇有固定的形體，冇有惡意或善意。
它的存在狀態與沙漠本身很相似。
古老，沉默，永恆。
且飢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