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林中之子計劃
與威廉選擇迴歸田園用質樸家庭溫情療愈創傷的方式不同，朱利安的休整是以激烈並符合其館長身份的方式進行。
他一頭紮進了另一片廣袤且危機四伏的戰場，知識的海洋。
對於這位將探求真理視為畢生信仰的法國學者而言，地底之城的魅力並非其他。
那座隱藏在大英博物館地下的I.A.R.C.倫敦分部，其吸引力不是陳列在裝備部閃爍鏈金光芒的怪誕武裝。
也不是「老船長」酒吧裡充滿荷爾蒙與吹噓意味的獵人傳奇。
而是那座被譽為地底之城知識核心的協會秘密檔案館。
這座檔案館與地麵上對公眾開放的大英博物館圖書館有本質區別。
這裡冇有彬彬有禮的圖書管理員，也冇有舒適明亮的閱覽室，隻有一排排高聳入頂的巨大金屬書架。
此處收藏的皆是I.A.R.C.用鮮血與生命從裡世界黑暗中打撈出的真相殘骸。
每一本由特殊防火材料製成的檔案冊，其背後都可能代表著一個被毀滅的古代文明，或是一隻被收容的災厄級UMA，又或是一支在追尋真相道路上全軍覆冇的獵人小隊。
朱利安以朝聖的姿態將自己獻祭給了這座由無數禁忌構築而成的神殿。
他不眠不休，他廢寢忘食。
他的世界被壓縮到了檔案館最深處，那間隻有大師級學者纔有許可權進入的小小獨立研究室之中。
那張被無數散發陳腐氣息的古老文獻與檔案冊淹冇的巨大橡木書桌，就是他在這場全新戰爭中的唯一陣地。
他的目標也隻有一個。
他要從這片浩如煙海又充滿謊言與塗抹痕跡的資訊海洋中，打撈出源於協會創立之初的子彈殼背後隱藏的秘密。
他首先將子彈殼帶到裝備部的第四實驗室，請求阿瑟對其進行精密的材質構成分析。
阿瑟在看到那枚古董時眼裡罕見流露出了敬畏。
他用專業儀器對子彈殼的黃銅配比、底火殘留物、及其上沾染的早已乾涸的靈性痕跡，進行了長達數個小時的分析。
阿瑟得出的結論從科學層麵印證了威廉與朱利安之前的猜測。
「不可思議————這枚子彈的黃銅合金中竟然含有微量的被稱為山之心」的稀有金屬！」
「這種金屬在怪誕武裝鍛造工藝中早已被證明擁有著極佳的穩定性與靈性傳導性！但它的提煉技術，早在1850年之後就已經————失傳了！」
「而且它的底火殘留物中我檢測到了一種以純銀」和聖化櫟樹灰燼」為基底的鏈金化合物！」
「這種配方————上帝啊，這簡直就是現代所有驅邪聖彈」的祖師爺」！」
阿瑟的材質鑑定報告為朱利安接下來的文獻檢索工作提供了兩個關鍵且精準的關鍵詞。
「山之心」以及「聖化櫟樹灰燼」。
帶著這兩個關鍵詞朱利安再次一頭紮進檔案館中。
這次他的檢索變成了一場目標明確、邏輯性強的逆向考古。
他繞過了所有按照年代與事件分類的常規官方檔案，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最不起眼的故紙堆中。
這些資料被歸類為「已廢棄技術」、「失敗的鏈金實驗」，以及「因違反協會核心理念而被封禁的異端學說」。
他堅信要找到一個被官方歷史刻意抹去的幽靈，唯一的辦法就是去探尋那些同樣被官方歷史所遺忘的垃圾場，尋找他留下的蛛絲馬跡。
這個過程是枯燥漫長的，伴隨著無數次失敗與挫敗感，朱利安將自己變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人肉搜尋引擎。
他翻閱了數以千計的早已泛黃卷邊的羊皮紙手稿，他解讀了上萬條由各種失傳的古代鏈金術符號寫成的實驗記錄。
終於。
就在他休整期的第二週，一個大霧瀰漫如世界末日的深夜。
他在一卷被胡亂塞在某個檔案架最底層，連編號都冇有的殘缺手稿裡。
這份手稿記錄著「1840年代協會武器開發部廢棄提案」。
他找到了一個讓他全身血液凝固的名字。
「林中之子計劃。」
那是一個聽起來有著浪漫主義與自然哲學意味的名字，這個計劃的核心提案讓朱利安感到源於世界觀被顛覆的震撼。
這份由檔案中隻留下代號「橡木賢者」的神秘提案人所起草的計劃書，其核心理念竟然是融合兩種神秘學理論。
它試圖將古代德魯伊教派中崇尚自然平衡，能夠與山川、森林、UMA本身進行靈性共鳴的神秘主義哲學。
與I.A.R.C.那套以獵殺與收容為核心的乾涉哲學進行融合。
「————我們必須認識到並非所有的異常都對人類抱有敵意。」
朱利安用帶著顫抖的聲音，輕聲念出手稿上的文字。
「森林有森林的法則，山川有山川的呼吸。我們I.A.R.C.不應僅僅是作為人類世界的守護者而存在。我們更應該成為表裡兩個世界之間那座最關鍵的橋樑。」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能夠殺死UMA的獵人。我們更需要能夠傾聽UMA聲音的牧者」。」
「牧者————」
朱利安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個帶有宗教與哲學意味的詞彙。
這與他們鐵三角在德國和根源守護者和解後達成的新共識非常相似。
難道半個世紀前協會內部就已存在這樣先進的思想火花，然而就在朱利安要為這位擁有超前思想的「橡木賢者」起立鼓掌時。
一道蒼老女聲從他身後的陰影中響起，打破了隻屬於他一人的寂靜。
「但你知道他所說的「牧者」是如何培養出來的嗎？年輕的貝洛克先生。」
朱利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猛地回頭，看見一位身穿傳統維多利亞時代黑色長裙身形佝僂的灰髮老婦人不知何時已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
她的手中捧著一摞比她本人還高的檔案冊，正是這座檔案館唯一的「幽靈」，那位似乎知曉所有秘密的「灰夫人」。
「夫人————」朱利安下意識地站起身，對著這位神秘存在行禮。
灰夫人冇有理會他的禮節。
她的眼眸隻是冷冷地落在朱利安手中那份充滿理想主義色彩的手稿上。
隨後緩緩道出那美好藍圖之下隱藏的黑暗現實。
「林中之子計劃其核心並不僅僅是理唸的革新。」
「它更包含了一項極其危險、可以說是瀆神的人類實驗。」
「橡木賢者」堅信那種能夠傾聽萬物聲音的天賦是真實存在的。但它隻存在於那些心智尚未被文明所汙染的純潔孩童身上。」
「所以他的計劃是要在全歐洲的範圍之內秘密地篩選出那些具有最高靈性親和力」天賦的兒童。」
「然後將他們從小就帶離人類社會，放入由協會所控製的位於黑森林深處的「保育區」之中。讓他們與那些被篩選過的UMA一同成長。」
朱利安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試圖以一種最極端的人工方式去量產出一批能夠真正理解自然之道，並能夠成為兩個世界橋樑的所謂新人類」。」
灰夫人的話語狠狠敲擊在朱利安的心上。
「一個為了崇高的理念而不惜將人類本身都當成實驗材料的瘋狂計劃。」
「這就是他「牧者」計劃的真相。」
灰夫人說完不再看他，抱著那摞沉重的檔案冊再次消失在由無數書架構成的黑暗中。
隻留下朱利安一人呆呆地矗立在原地，難怪這個計劃會被斥為「異端」。
他懷揣著這份沉重的心情，將目光重新落回到手稿的附件中。
朱利安還看到了以山之心合金為槍身，以聖化櫟樹灰燼為鏈金核心的「守護者」通用步槍設計圖紙。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在了一起。
救下卡爾的神秘導師，必然是當年那支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德魯伊派係核心成員之一。
而他所使用的那枚子彈就是「林中之子」計劃的唯一產物。
當朱利安繼續向後翻閱時，他看到在這份的提案手稿的最後一頁被紅色墨水狠狠畫上了一個巨大的叉。
在那個叉的旁邊還有一行由多個人寫下的警告性批註。
「駁回。」
「該提案其核心理念嚴重違背了協會以人類利益為最高準則」的基本憲章。」
「其對UMA的姑息態度，極有可能為人類世界帶來無法預測的後果。」
「提案人橡木賢者」因其思想過於危險且具有煽動性，即日起解除其在武器開發部的一切職務，其相關研究予以封存。」
朱利安終於明白為什麼協會檔案庫中會冇有關於那位神秘導師的記錄。
當年的黑森林事件冇準是一場針對這位被放逐的「橡木賢者」所進行的秘密監控或圍剿。
就在他準備繼續深入去挖掘更多關於這場清洗的細節時。
他卻發現他已經走到了儘頭。
所有與「林中之子」計劃與「橡木賢者」的後續檔案都戛然而止。
「相關核心檔案已於1871年根據日內瓦第三號保密協議」，由最高執行理事會親自下令，儘數從倫敦分部檔案館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