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岩石中的雕塑
風雪聲、調查員的嘶吼、岩石的崩塌聲,這些元素都被絕對的「靜默」吞噬O
現場隻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這片空白本身就是恐怖的線索。
克勞斯的目光從幕布上收回。
林介能從他收緊的下頜線中感受到被壓抑的怒火與悲痛。
他冇有讓情緒失控,而是以冰冷客觀的語調將調查細節逐一鋪陳。
他麵對的不是兩名部下的生死,而是一道需要用理性求解的數學題。
「影像中展示的是我們失聯的冰川之眼」小隊。」克勞斯的聲音很清晰。
「隊長海因裡希,擁有超過十五年高山UMA狩獵經驗的資深獵人;隊員伯恩德,前德意誌帝國山地師的爆破專家。」
「他們是慕尼黑分部頂尖的高海拔作戰二人組,專業素養與戰鬥能力毋庸置疑。」
「然而他們就像之前的五起失蹤案受害者一樣,憑空消失了。」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用指揮棒點出幾個被紅色旗幟標記的位置。
「所有失蹤地點都集中在楚格峰南麓海拔兩千五百米以上的冰川與岩壁混合區。」
「這裡地勢險峻氣候多變,但對經驗豐富的登山者而言並非不可逾越。」
「問題的關鍵在於————」
他的指揮棒在沙盤上劃出一條狹窄的走廊。
「所有的塌方都發生在不可能發生大規模岩崩的堅固岩層區域。」
「它們規模小範圍精準,更像是被某種力量精確引爆」,而非自然形成。」
說到這裡,他將目光投向了那位沉默的金髮女技術專家。
格蕾琴走上前來,她冇有使用紙質報告,而是直接在旁邊的黑板上,用粉筆飛快地繪製出一係列複雜的岩石結構圖與地質剖麵圖。
她的動作流暢自信,深奧的知識已烙印在她的腦海中。
「主管的判斷是正確的。」格蕾琴的聲音清脆,與克勞斯低沉的聲線形成對比。
「從現場採集的岩石樣本來看,塌方區域的岩體結構發生了詭異的重構」
「請看這裡,」她指著一個複雜的六邊形晶體結構圖,「這是該區域正常的片麻岩晶體結構,穩定、緻密。」
「而在塌方點的樣本中,我發現了大量的這種————」
她畫出了另一個呈現出無序混亂狀態的結構圖。
「非晶體矽酸鹽聚合體。」
「構成岩石的骨架」在某個瞬間溶解,失去了所有支撐力,從而導致了小範圍垂直的內向性崩塌。」
「這種現象違背了我們已知的一切地質學與物理學原理。」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更具衝擊力的話。
「從能量學角度分析,要在瞬間完成這種程度的分子重構,所需能量足以媲美一次小當量的閃電直擊。」
「但在所有失蹤現場,我們都冇有監測到劇烈的能量波動、元素殘留或者靈性潮汐。」
「整個過程乾淨得像魔術。」
朱利安聽到這裡,他的好奇心已經壓倒了警惕。
他推了推自己的金絲邊眼鏡,用探討學術問題的語氣插話道:「舒爾茨小姐,你的意思是,我們麵對的可能是一種能夠直接乾涉物質結構」本身的UMA?」
「通過某種未知的手段,暫時性區域性地「取消」了物質的堅固屬性?」
格蕾琴讚許地點了點頭:「貝洛克先生,你的理解非常精準。」
「這也是我們技術部目前唯一的但缺乏證據的理論推測。」
「這種能力已經超出了常規攻擊的範疇。」
「這也是為什麼,我將它形容為魔術。」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個推斷讓任務的危險等級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這意味著他們習慣的掩體、防禦工事和腳下的大地,在敵人麵前都可能變得毫無意義。
他們將要對抗的可能是一種能隨意改寫戰場環境的存在。
就在克勞斯和格蕾琴都在為這種無法防禦的能力感到棘手時,一直靜靜聆聽的林介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凝重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或許我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方向。」
林介緩緩站起身,他冇有去看複雜的地質圖表,也冇有關注沙盤上致命的紅色標記。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播放過影像的白色幕布之上。
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最後幾秒鐘的絕對「靜默」。
「克勞斯主管,格雷琴小姐,」林介的語氣篤定,「你們所有的分析都基於一個共同的前提,那就是失蹤者被塌方所掩埋」。」
「你們在尋找屍體,在分析岩石,在推測UMA是如何殺死」他們。」
「但有冇有一種可能————」
他停頓了一下,似在組織一個顛覆所有人認知的句子。
「有冇有一種可能UMA的目的就不是殺死他們,也不是掩埋他們。」
「它隻是把他們變成了岩石」。」
這句話在會議室裡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變成了岩石?這個想法太過荒誕。
「林介,你的意思是石化?」朱利安最先反應過來,他作為神秘學者的知識儲備讓他聯想到了美杜莎的傳說。
「一種能夠將有機生命體轉化為無機礦物的能力?」
「不,不僅僅是石化。」林介搖了搖頭,他知道必須用更精準的語言來描述他的猜想。
「美杜莎的石化是創造出一座與本體一模一樣的雕塑」。
」
「而我們從影像中看到的是靜默」。
「聲音的瞬間消失,意味著發聲器官聲帶、肺部,在那個瞬間就失去了有機體的功能。」
「塌方或許隻是一個幌子,一個用來掩蓋真相的舞檯佈景。」
他轉過身,直視著克勞斯和格蕾琴震驚的眼睛說道:「我推測,UMA的能力是一種徹底的同化」。」
「它不是在失蹤者體表覆蓋一層石頭,而是將構成他們身體的碳、氫、氧等所有元素,直接重構成與周圍岩石一致的矽酸鹽結構。」
「他們被重寫」了,從生物變成了地質的一部分。」
「所以你們找不到屍體,因為每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都有可能是他們。
「所以聲波探測儀和嗅探犬也找不到痕跡,因為從物理和化學層麵來看,他們已經「死亡」了,不再是生命。」
「這也解釋了靜默」。」林介的語速開始加快,他的思維奔湧而出。
「因為就在聲音發出的那一剎那,他們的整個身體,包括正在振動的聲帶,就變成了堅硬無法振動的岩石。」
「聲音,自然就消失了。」
克勞斯定定地看著林介,他的眼中出現了波動。
他不是在懷疑,而是在用他數十年的獵人經驗去飛快地驗證這個假設的邏輯。
越是驗證他心中的寒意就越是刺骨。
因為這個看似最荒誕的假設,卻像一把鑰匙解開了所有懸而未決的謎團。
精準的塌方、消失的屍體、乾淨的現場以及那絕對的「靜默」。
「這————」格蕾琴·舒爾茨,這位以科學與理性為武器的技術專家,此刻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懷疑。
「如果你的假設成立,那麼我們之前採集的所有岩石樣本————」
「上帝啊,我們豈不是一直在解剖我們自己的同事?」
這個可怕的想法讓會議室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林介的假設就像一幅宏大的哥德式恐怖畫卷在他們麵前展開。
那片靜謐的阿爾卑斯山脈,不再是壯麗的自然風光,而是一座陳列著無數無名「雕塑」的天然墳場。
「我需要證據。」克勞斯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
「林先生,你的推論邏輯冇什麼問題,但它太過駭人聽聞。」
「在冇有得到確鑿的證據之前,我不能將整個慕尼黑分部的資源都押在一個猜想之上。」
林介點了點頭,他理解對方的謹慎。
他平靜地說道:「證據,應該就在最後一個失蹤現場。」
「如果我冇猜錯,冰川之眼」小隊的兩位成員,此刻就站」在那片塌方區以岩石的姿態等待著我們。
克勞斯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似在進行艱難的內心掙紮。
最終指揮官的果決壓倒了一切。
「好。」他重重地說道。
「我將親自帶隊。」
「你,我,格雷琴,再加上你的兩位同伴,組成一支五人聯合調查隊。
「我們將立刻出發,前往「冰川之眼」小隊的最後失聯坐標。」
「我們的任務隻有一個。」
他死死地盯著林介。
「驗證你的假設。」
命令一旦下達,整個要塞便被啟用,開始以驚人的效率高速運轉。
裝備的調配、載具的準備、後勤的補給,所有的一切都在簡短清晰的指令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會議室前往裝備庫時,格蕾琴卻叫住了林介。
「林先生,請等一下。」
這位金髮的技術專家走到他麵前,將一個由黃銅、水晶和複雜線圈構成的腕戴式裝置遞給了他。
裝置的中心是一塊會隨著周圍環境能量波動而發光的赫茲水晶。
「這是我根據尼古拉·特斯拉先生的交流電理論,結合以太物理學的一些猜想,獨立設計並製造的赫茲共鳴儀」。」格蕾琴的語氣中帶著發明家的驕傲。
「理論上它能探測到半徑五十米範圍內,以碳基形式存在的微弱生命訊號。」
「哪怕對方心跳停止,隻要其神經係統尚未完全崩壞就能被它捕捉到。」
林介接過了這個充滿蒸汽朋克風格的精密儀器,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屬於格蕾琴的智慧。
「謝謝你,格雷琴小姐,這或許會很有用。」他真誠地說道。
格蕾琴靜靜地看著他,搖了搖頭,那冷靜的聲線中帶上了一抹無奈。
「別抱太大希望,」她輕聲說道,「搜救隊已經帶著它的早期型號去過現場了。」
「至今為止它在現場什麼都冇探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