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靜默山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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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慕尼黑郊區的工業運輸軌道間穿行，它最終在一座龐大冷硬的紅磚建築群前停下。
建築群被數米高的圍牆環繞，牆體鑲嵌著防攀爬的鐵刺，牆角處是用作瞭望哨的塔樓結構。
夜色中工廠主樓的煙囪正有節奏地噴吐著蒸汽。
噴出的不是煤灰與硫磺的汙濁黑煙，而是一種純淨的白色水蒸氣。
廠房深處傳來沉穩有力的機械轟鳴聲。
這裡就是電報標註的坐標：赤燕路17號，巴伐利亞精密齒輪與動力核心工廠。
這個名字帶有德意誌工業的驕傲，是在表世界地圖上存在的實體。
林介僅憑一眼，便從嚴密的安保措施與純淨蒸汽中嗅出了一股協會氣息。
這氣息與倫敦的地底之城同源，氣質卻全然不同。
眼前的工廠是一座暴露在月光下的鋼鐵要塞，它不掩飾自己的力量與秩序，它存在就是一種宣言，一種對混亂與異常的宣戰。
馬車伕與門口身穿工廠製服的警衛交換了隱秘手勢。
警衛的腰間鼓鼓囊囊。
沉重的鋼鐵大門在刺耳的齒輪咬合聲中開啟，為他們讓出通路。
進入工廠內部，德意誌式的嚴謹與冰冷感更加具象化，目光所及之處地麵一塵不染。
所有管道線路都被包裹在統一規格的金屬護套中，並以精確的直角轉折。
牆壁上懸掛著操作規程與安全條例的圖表。
空氣中瀰漫的機油味也被無形的力量過濾掉雜質，隻剩下純粹的功能性氣味。
這裡不像秘密結社的分部，更像紀律嚴明的兵工廠，或是一個精密的屠宰場。
這裡的一切從佈局到氣味，都在為高效處理某種東西而服務。
一名身穿深藍色工裝表情嚴肅的年輕男子早已在門口等候。
他冇有多餘的寒暄，用銳利的灰色眼睛掃視三人。
確認身份徽章後，他用簡短地說道：「韋伯主管在三號會議室等你們，請跟我來。」
他轉身的動作乾淨利落，步伐沉穩且保持固定節奏。
林介、威廉和朱利安交換了眼神，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資訊。
這裡的人和他們在倫敦巴黎遇到的同行是兩種不同的生物。
他們跟隨著引路人穿過巨大的廠房，廠房內部是一片片功能區隔開的訓練場、武器測試區和載具改裝庫。
他們看到有獵人小隊在模擬UMA的攻擊模式進行高強度協同作戰演練，口令聲與槍械空擊聲此起彼伏。
他們看到「武裝鐵匠」在除錯一台巨大的蒸汽動力外骨骼甲，裝甲的機械臂上閃爍著鏈金符文的光芒。
他們還看到一輛加裝了厚重灌甲與怪誕武裝的軍用列車正靜靜停泊在專屬鐵軌上。
朱利安這位一向對「蠻力」抱持優雅鄙夷的學者，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湊到林介耳邊低聲說道：「我的朋友，我現在完全相信那些傳聞了。這裡的人不是在研究」異常，他們是在為一場針對裡世界的戰爭」做準備。」
林介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被訓練場上一位進行射擊訓練的女獵人所吸引。
她看起來二乾出頭，留著利落的金色短髮，身形高挑矯健。
她正以非人的精準度用一把毛瑟M1879轉輪手槍對遠處的移動靶進行速射。
她的每次射擊都與靶子的轉向節奏契合，槍聲成為了冷酷樂章的一部分。
這時女獵人察覺到了他們的注視，停止了射擊轉過頭來。
她的臉龐輪廓分明，帶著日耳曼式的古典美，但她藍色的眼眸如同冰川，冷靜、專注且不帶情感。
她隻是淡淡瞥了他們一眼，便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訓練中。
引路人對他們的駐足有些不滿，他輕咳一聲加快了腳步。
最終他們被帶到一扇厚重鋼板製成的門前，這扇門需要通行證與口令雙重驗證。
引路人完成驗證程式後，為他們推開了通往三號會議室的大門。
「主管先生，訪客已帶到。」
會議室內燈火通明。
與外部工廠的冰冷風格不同，這裡更像軍事指揮中心。
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沙盤，上麵是巴伐利亞阿爾卑斯山區的地形模型。
牆壁上則掛滿了地圖、資料圖表以及數塊用於顯示資訊的黑板。
一個身形魁梧麵容堅毅的中年男人正背對他們研究著沙盤，他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獵裝，頭髮已有些許花白。
但他的背影如山巒般沉穩，散發著老兵特有的鐵血與威嚴氣場。
聽到引路人的報告，他緩緩轉過身來。
中年男子約莫五十歲上下，國籍無疑是德國人。
他的臉是一張標準的日耳曼男人的臉，高挺的鼻樑、深刻的眼窩、緊抿的嘴唇，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不怒自威的嚴肅表情。
但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深褐色的眼眸，與亨德森爵士深邃的眼神不同，這雙眼睛裡冇有權謀與算計，隻有熔鍊過的堅毅與專注。
「我是克勞斯·韋伯，慕尼黑分部外勤部主管。」
他用沉穩清晰的英語說道，省去了客套。
「歡迎來到慕尼黑，遊獵小隊的各位。巴頓在電報裡對你們的評價很高，希望你們不會讓我失望。」
他的聲音低沉富有磁性，每個單詞都咬字清晰。
他就是電報中神秘的「K」。
就在林介準備開口迴應時，會議室的另一扇門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剛纔在訓練場進行射擊訓練的金髮女獵人，她已換下帶汗的訓練服，穿上了一套合身的深藍色協會製服。
她的步伐輕盈無聲，像貓科動物般警惕優雅。
「格蕾琴·舒爾茨，外號萬物尺」。」克勞斯為他們介紹道，「協會五級調查員，我們分部的技術專家，主攻地質學、以太物理學以及新興的電氣工程。」
「萬物尺」格蕾琴對他們輕輕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她的目光在林介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林介能感覺到，這位年輕的技術專家身體裡蘊含著一種與她冷靜外表不同的強大能量，隨時可能爆發。
她既是學者也是戰士。
「時間緊迫，我們直接進入正題。」
克勞斯冇有浪費時間，他指著牆上的一塊黑板，黑板上用磁鐵固定著數張失蹤人員的照片和一份地圖。
「任務代號：靜默的山崩」。」
克勞斯的語氣變得凝重。
「從一個月前開始，在巴伐利亞阿爾卑斯山區的楚格峰南麓，陸續發生了至少五起登山者與礦工的失蹤事件。」
「當地警方最初將其歸類為常規的登山事故，但我們的情報人員在勘察現場後，發現了一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異常現象。」
他拿起一根指揮棒，指向地圖上的幾個紅色標記點。
「所有的失蹤事件都伴隨著一場小規模且精準的塌方。塌方範圍極小，時機卻很致命。更詭異的是所有現場都冇有發現掙紮的痕跡冇有血跡，連遇難者的屍體都找不到。」
克勞斯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的搜救小隊動用了最先進的聲波探測儀和嗅探犬，但一無所獲。那些失蹤的人，就像在塌方發生的那一瞬間，連同他們的聲音和氣息一同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
朱利安的臉上露出了濃厚的興趣，他作為學者的探究欲被激發了出來。
威廉麵無表情，但他的手指已經開始有節奏地敲擊自己的大腿，這是他進入戰鬥準備狀態的標誌。
「為了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克勞斯繼續說道，「一週前，我們批準了一支由兩名資深調查員組成的偵查小隊進入該區域。」
「他們攜帶有協會最新研發的能夠記錄靈性波動的以太影像記錄儀」。就在三天前我們收到了他們傳回的最後一段影像。」
他走到房間角落，啟動了一台由黃銅、水晶和真空管構成的複雜投影裝置。
伴隨著輕微的電流嗡鳴聲，一道模糊晃動並充滿雪花噪點的黑白影像被投射在房間中央的白色幕布上。
影像的視角來自某位調查員的記錄儀。
畫麵中是陡峭山壁，風聲呼嘯，能見度低。
可以聽到調查員們粗重的喘息聲和他們在積雪中跋涉的腳步聲。
「.——這裡是冰川之眼」小隊，已抵達坐標E3區域，未發現任何視覺異常————重複，未發現————」
一個嘶啞的聲音在嘈雜的風雪聲中斷斷續續地傳來。
突然，影像的鏡頭向上抬起，記錄者似乎發現了什麼。
接著一陣低沉的岩石摩擦聲響起。
畫麵開始劇烈晃動，伴隨著調查員們驚恐的喊叫聲。
「雪崩！不！是塌方！在我們頭頂！」
「快找掩護！呼叫總部！我們遭————」
喊叫聲以及岩石崩塌聲在影像的下一秒戛然而止。
影像中隻剩下風聲，以及記錄儀自身運作的微弱電流聲。
那場本應驚天動地的山崩，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
畫麵在最後的幾秒鐘裡依舊劇烈晃動，顯示記錄者仍在活動，甚至可能在奔跑。
但他和他的同伴卻再也冇有發出聲音。
最終，影像在一片混亂的翻滾後訊號中斷，螢幕陷入黑暗。
會議室內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十幾秒影像中所蘊含的詭異氣氛所感染。
那不是一場普通的山難。
那是一場無聲的捕獵，將生命連同其存在的聲音一同吞噬。
克勞斯關掉了投影儀，會議室重新亮起，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沉痛。
「這兩位都是我最好的部下。」
他低沉地說道。
「現在，我需要你們幫我查清楚，他們究竟遭遇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