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什麼施坦因先生?
隔著厚重門板傳來的「施坦因先生」這個稱呼撞擊在林介的心理防線上。
聲音本身冇有惡意,年輕侍者的語氣還表現出職業性的恭敬友善。
但這恰恰是最恐怖的地方。
因為它證明瞭UMA的攻擊不侷限於隻針對林介一個人的內部入侵,而是開始像無色無味的劇毒瘟疫般向外部世界擴散。
它在篡改重寫,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世界其他「NPC」對林介這個外來資料的基礎定義。
「施坦因先生」這個來自繪圖師卡爾·馮·施坦因的姓氏正取代他獨一無二的「林介」之名,成為世界定義他的新標籤。
林介的身體僵硬在原地,他冇有開門也冇有迴應。
門外的腳步聲在等待了大約半分鐘之後再次響起。
他聽到侍者推著餐車的輪子帶著困惑的咕噥聲緩緩離去,聲音像在說:「這位施坦因先生的脾氣真是古怪。」
危機似乎暫時過去了,林介緩緩走到房間裡唯一的扶手沙發前坐下。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裡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被一點點抽離。
這是一種詭異的感覺。
他依舊能思考能呼吸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但他的存在感,他作為「林介」
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獨立個體在世界上的存在感,正在被一種無形力量不可逆轉地稀釋覆蓋。
當外部世界的所有參照物都開始向你傳遞一個錯誤的資訊時,你又該如何向自己和世界證明那個你所堅信的「真實」不是一場更為龐大的幻覺呢。
這場遊戲升級成了一場關乎「存在」與「虛無」的最底層哲學戰爭。
林介的目光下意識落在被他隨意丟在桌上的《海德堡日報》上。
然後他看到了。
在報紙第三版報導大學城本地新聞的版麵上,一篇名為《東方智慧之光閃耀內卡河畔》的短篇報導吸引住了他的視線。
報導的內容寫得極其正麵也極其正常。
它盛讚了一位新近來到海德堡大學進行學術交流、來自遙遠中華帝國的才華橫溢的年輕哲學學者,並高度評價了他在與施密特教授的私人交流中所展現出的對德意誌古典哲學的深刻見解。
報導旁邊赫然配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那張清秀且露出冷靜智慧氣質的東方麵孔正是他自己。
這張照片很可能就是昨天下午他獨自在哲學家小徑漫步時被某個隱藏在暗處的記者所偷拍的。
當林介的目光掃到照片下麵用來標註身份的說明文字時,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再次攥住。
那上麵用鉛字列印著「林·馮·施坦因博士在哲學家小徑沉思」。
林·馮·施坦因!
這是一個完全德國化、被強行加上了代表貴族血統「馮」字的新名字。
林介死死盯著那個名字。
名字是如此陌生又是如此「真實」,與這張印滿鉛字的德國報紙、這間充滿德國風情的旅店房間、這座古老的德國大學城都顯得如此相得益彰。
反而是他腦海裡由兩個簡單中文漢字構成的「林介」之名,在此環境之下顯得突兀、違和與不真實。
他覺得自己正在被世界「排斥」與「修正」。
就像一個係統在發現了一段來自外部的錯誤亂碼後,正本能地試圖用自己資料庫裡已有的最「合理」的資料來對這段亂碼進行強製性的覆蓋與同化。
他必須反擊。
在被這股來自世界的認知壓力壓垮前,他必須找到那個能讓他重新奪回主動權的唯一邏輯支點。
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之下,林介那顆越是危急就越是冷靜的大腦被激發出了潛力。
他將目光從那張被汙染的報紙上移開。
他閉上眼睛開始以旁觀者視角,來重新審視從他踏入這個「認知結界」以來U
MA所發動的每一次攻擊。
從黃昏時分在古橋上那怨毒的凝視開始。
到午夜時分房間裡那場充滿嘲弄的鏡中影。
再到不久前那次陰險的記憶篡改。
以及最終此刻這場要將他逼瘋的身份置換。
UMA的每次攻擊看似都毫無規律,隨機且戲謔,但當林介將這些攻擊按照時間的先後順序串聯分析時,一個他之前一直忽略的規律被髮現了。
層層遞進。
是的,UMA的每一次攻擊,其強度、深度以及對林介現實感的瓦解力度都並非一成不變,而是在隨著時間的流逝呈現出一種不斷增強的遞進關係。
從最開始隻能在遠處進行精神層麵的觀察。
到後來能在特定的媒介之上投影出形象。
再到能更進一步地入侵併篡改他精神世界核心的記憶。
以及最終能將影響輻射到外部的物理世界,去篡改周圍人與物的認知定義。
它的每一次攻擊都需要時間,需要時間去解析獵物的資訊,需要時間去消化所竊取到的認知碎片,更需要時間去將認知上的勝利投影到更廣闊的現實層麵。
它每一次成功的入侵都會讓它本身變得更強大,也更接近徹底吞噬獵物的終極目標。
但這同樣意味著在每一次攻擊的間隙,它對林介自主意識的壓製都是相對薄弱的。
林介用中文輕輕地呢喃著:「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他的眼中燃起了希望火焰。
「它以為它在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瓦解我的意誌,但它也同樣在每一次「加火」的間隙向我暴露了攻擊流程!」
林介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不能再被動地等待它的下一次出招了!」
「得在它的下一次攻擊到來前,在最後的自我認知」被汙染覆蓋前主動出擊!」
他將目光投向房被他撿回來後平放在書桌之上、作為一切恐怖開端的空白明信片。
它是UMA本體所延伸出來的觸手。
它也是林介此刻唯一能對這隻藏身於「認知深淵」中的幽靈進行反向追蹤的連結點。
林介知道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多麼危險。
直接用【殘響之觸】去接觸這種由「認知混亂」構築的信物,無異於主動將自己的大腦連線到一個全是病毒與邏輯炸彈的巨型處理器上。
但他別無選擇。
林介手中唯一的籌碼就是他那顆尚未被完全汙染的大腦。
他必須在魔鬼下一次發牌之前,去看一眼那張決定了整場牌局勝負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