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花蜜順著被強行切開的創口湧入林介手中的容器中,這種蘊含了龐大生命能量的液體在接觸空氣的瞬間便散發出了一股令人精神亢奮的奇異甜香。
但這股香氣卻成了點燃整個戰場的最後一點火星。
負手立於高處廊橋上冷眼旁觀的晏西樓在那抹金色出現後,終於打破了他那超然物外的宗師氣度。
潔白的長袍鼓盪起來,整個人像是一隻白色巨鶴向著祭壇中央墜落。
冇有任何落地的聲音。
他的腳尖在接觸地麵的瞬間便藉著那股下墜的勢能完成了一個極為詭異的滑步,藏在寬大袖袍中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般探出,而在他的掌心之中握著一截看起來並不起眼的暗黃色短棍。
“錚——”
伴隨著一聲極其尖銳且綿長的金屬顫鳴聲,那截短棍在半空中分裂延展成了三截由精鋼鎖鏈連線的、通體流轉著渾濁黃光的長兵器。
怪誕武裝——【九曲黃河】。
這件在埃及神廟中曾經重創過威廉、讓那位經驗豐富的老兵至今仍躺在病床上的東方凶器,此刻帶著恐怖聲勢,狠狠地抽向了正背對著他收集花蜜的林介後腦。
這一擊的角度刁鑽到了極點。
它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如同九曲連環般難以捉摸的折線軌跡。
“小心!”
一直端著槍死死鎖定著晏西樓方位的朱利安看到了這致命的一幕,他下意識地扣動了手中的扳機,哪怕他此刻的大腦因為長時間維持規則視野而感到陣陣劇痛。
“砰!砰!”
兩顆帶著必中律的子彈脫膛而出。
在【紀律】的規則判定下,這兩顆子彈的目標是晏西樓那個冇有任何防護的手腕關節,隻要命中就能強行打斷這次攻擊。
子彈在空中劃出了不可思議的弧線。
然而就在它們即將擊中目標的前一刹那,晏西樓手腕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那根正在進攻的三節棍突然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在空中做出了一個違反物理慣性的迴旋。
是“流動”。
棍身表麵渾濁的黃色光芒像是一個高速旋轉的渦流吞噬了那兩顆子彈的動能,堅硬的鍊金彈頭在接觸到那層光芒之後不僅冇有發生爆炸反而被那股柔勁帶著偏轉了方向,最終墜落在地。
柔性防禦。
這件東方武裝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它不僅擁有無視物理格擋的穿透攻擊力,更擁有能夠化解幾乎所有動能打擊的絕對防禦力。
無論是刀劍還是子彈,在這條“黃河”麵前都會失去原本的鋒芒。
晏西樓的攻勢甚至冇有因為這次阻擊而停滯哪怕零點一秒,那根帶著死亡呼嘯的棍梢已經逼近了林介的後頸。
在這個距離上,任何常規的閃避動作都已經來不及了。
但林介可不是常規的獵人,穿越至今,他經曆的生死場麵數不勝數。
他在感覺到身後那股勁風的瞬間做出了一個令晏西樓都感到一絲驚訝的動作,他猛地向前一步將整個身體緊緊貼在了屍香魔芋的主莖上。
【黑水銀】風衣的表麵泛起了一層幽藍流光。
“滑!”
相位滑移特性被催發到了極致。
林介的身體順著植物的表皮滑落到了根部,絕對無摩擦的移動方式讓他的速度在短時間內突破了人體極限。
“呼!”
三節棍的頂端擦著他的頭皮掃過,雖然冇有擊中實體,但那股附著在武器上的靈性激流依然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刃般切斷了他幾縷黑髮,並在那株植物堅韌的表皮上留下了一道深達寸許的恐怖裂痕。
“好身法,林兄,你的實力比起上次漲進不少。”
晏西樓讚歎了一句,但他手中的動作卻變得更加淩厲,手腕翻轉間那根剛剛掃空的三節棍在空中完成了一個極小半徑的折返。
這一次它化作長槍筆直地刺向了剛剛站穩的林介。
這種由“掃”轉“刺”的變化流暢得冇有任何生澀感,這件兵器就是他身體延伸出的一部分肢體。
林介冇有時間去封好裝滿花蜜的瓶口,他隻能將其塞進懷裡並反手拔出了【緘默】。
他比在場其他人都清楚自己遇到的是怎樣的強敵。
這不僅僅是怪誕武裝間的對抗,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戰鬥哲學的碰撞。
晏西樓代表的是東方武學那種圓融、連綿、以柔克剛的極致技巧,而林介所掌握的則是經過現代解剖學與協會訓練改良後的、追求效率與精準的殺人術。
“那就看看是你的水流得快,還是我的刀切得快。”
林介的眼神冷得像是一塊堅冰,他有信心這次不會像上次一樣慘敗。
麵對那根如毒龍般刺來的鐵棍,他冇有退縮,而是開啟了【心智階梯】的輔助計算模式,身體微微側偏,主動迎著那道黃色的流光衝了上去。
這是在刀尖上跳舞。
隻要他的計算出現一絲偏差,那根鐵棍就會像穿過一層窗戶紙那樣輕易地洞穿他的胸膛。
但在【黑水銀】的風衣力場作用下,鐵棍在接觸到林介肩膀的時候發生了一次極其微小的偏折滑移。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幾厘米偏差,讓死神擦肩而過。
林介欺身而進。
他切入了三節棍攻擊範圍的內圈。
這是長兵器的死角,也是短兵器的天堂。
“抓到你了。”
林介低喝一聲,右手中的【緘默】化作灰白色的殘影狠狠地劃向了晏西樓握著兵器的右手手腕。
這一刀無論是角度還是時機都堪稱完美。
即便晏西樓是武學宗師,在這個距離上也不可能完全避開這記蓄謀已久的反擊。
“噗嗤!”
晏西樓的手腕上出現了一道傷口,鮮血噴湧而出,但更可怕的是順著傷口侵入神經係統的劇毒以及那種正在迅速讓周圍肌肉組織失感的力量。
晏西樓的右手一顫,那根如臂使指的三節棍失去了控製,哐噹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結束了。”
林介並冇有停手,他準備乘勝追擊,直接切斷對方的喉嚨。
但就在這一刻。
他看到了晏西樓的眼睛。
那雙清澈的眼睛流露出了帶著幾分遺憾甚至是憐憫的神情。
“林兄,你還是不懂。”
晏西樓的聲音依舊平穩。
“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水這種東西,是斬不斷的。”
“同樣,我的兵器……也不僅僅是握在手裡的。”
話音未落。
晏西樓那隻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突然探出,那隻手在空中做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像是某種道教手印般的抓取動作。
已經掉落在地上的那根三節棍受到了無形磁場的牽引,竟然違背重力地彈跳而起,像是一條擁有了自我意識的靈蛇纏繞上了晏西樓的左臂。
並冇有任何生澀。
也冇有任何不適應。
那根兵器在他的左手中爆發出了比剛纔右手操控時更加狂暴、更加詭異、也更加難以預測的恐怖威勢。
左手刀,右手劍。
這是江湖上常見的雙持技巧。
但能夠將這種結構複雜、對微操要求極高的軟兵器練到左右手完全均衡甚至左手更強的境界,這簡直就是一種違背了人體神經構造的奇蹟。
“呼——”
帶著渾濁黃光的棍影再次籠罩了林介的全身,這一次的攻擊冇有章法可循,它從四麵八方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了林介的防禦圈。
林介不得不放棄進攻,利用【黑水銀】的滑移能力狼狽地向後暴退。
他的臉上被棍梢帶起的勁風颳出了一道血痕。
如果不是退得快,剛纔那一擊就已經敲碎了他的天靈蓋。
“不愧是你?”林介喘息著,看著那個用左手將三節棍舞得密不透風的男人。
晏西樓看了一眼自己那隻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呈現出灰黑狀態的右手,臉上露出了絲苦笑。
“這隻手是廢了。”他淡淡地說道,“不過對於我們要走的這條路來說,這隻是微不足道的代價。”
他抬起左手,棍尖直指林介。
“再來。”
……
就在祭壇中央的兩人陷入僵持的同時,側翼戰場的局勢卻正在朝著對林介一方極其不利的方向迅速惡化。
雖然伊芙琳利用那台發電機製造的雷暴區在戰鬥初期清空了一大片區域,但那些被改造過的獸化人和黑蓮成員數量實在太多了。
“該死!冇完冇了嗎!”
朱利安躲在高台的掩體後麵,一邊更換著發燙的彈匣,一邊對著下方試圖攀爬上來的怪物進行點射。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飛速枯竭。
【紀律】雖然賦予了他百發百中的神技,但那種每開一槍就要承受一次規則壓迫的副作用正在讓他的大腦劇痛。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絕對理性的世界觀正出現裂痕。
更糟糕的是。
他不是一個擅長近戰的人。
當一名長著壁虎吸盤的獸化人利用死角的陰影無聲無息地爬上了高台,並從側麵撲向他的時候,朱利安冇來得及調轉槍口。
“砰!”
他隻能憑藉本能用手中的槍托去格擋對方的爪子。
雖然擋住了致命一擊,但他依然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倒飛出去,狠狠地撞在了身後的控製檯上。
他的左肋傳來一陣劇痛,那裡被怪物的爪尖劃開了一道口子。
“嘶——”
那頭壁虎人再次撲了上來,想要撕碎這個脆弱的獵物。
朱利安掙紮著想要舉槍,但他發現自己的手臂已經因為劇痛和脫力而有些抬不起來了。
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他用另一隻手拔出了那根一直插在腰間的黑色木杖。
【枯萎荊棘】。
這件來自德魯伊教派的防禦型武裝是他最後的保命手段。
“秩序……衰減!”
朱利安咬著牙念出了啟動語。
帶著腐朽氣息的力場以他為中心擴散。
那頭撲在半空中的壁虎人像是突然闖進了一潭粘稠的膠水裡,它的動作變得遲緩、僵硬,迅猛無倫的撲擊變成了一個滑稽的慢動作回放。
但這隻是權宜之計。
衰減力場隻能延緩敵人的動作,並不能造成殺傷。
而且在這個力場範圍內,朱利安自己的動作也會受到影響。
他看著那個即使變得緩慢卻依然堅定地向他逼近的猙獰怪物,心中升起了一股絕望。
他畢竟隻是個學者。
不是戰士。
就在那隻佈滿鱗片的爪子即將觸碰到他喉嚨的那一刻。
一道帶著原始野性的咆哮聲從高台下方傳來。
“滾開!”
伴隨著這聲怒吼,一道矯健的身影從下方的管道上高高躍起,直接跳上了這座平台。
納蒂亞。
這位達雅克族的女獵手此刻全身都沐浴在敵人的鮮血之中,她手中的巴冷刀已經捲刃,身上的皮甲也佈滿了裂痕。
但她的氣勢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盛。
她一把推開了重傷的朱利安,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那頭壁虎人的麵前。
“找死。”
壁虎人雖然被減速,但力量依然恐怖,它揮舞著爪子想要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一起撕碎。
納蒂亞扯下了脖子上那串一直被她視若珍寶的骨頭項鍊。
那根被磨得光滑溫潤的、屬於她父親的大拇指骨在這一刻突然爆發出了令人心悸的血紅色光芒。
這並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護身符。
這是達雅克族曆代族長與大祭司用秘法加持過的、封印著部落守護靈的真正聖物。
怪誕武裝——【獵顱者的指引】。
“以祖先之名!借我戰魂!”
納蒂亞將那根指骨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掌心,鮮血浸染了整塊骨頭。
“轟!”
肉眼可見的紅色煞氣從她體內噴湧而出。
在那團血霧中,一個戴著巨大羽冠、手持長矛與盾牌的古代達雅克武士虛影在她的身後浮現出來。
那個虛影發出了一聲無聲戰吼。
納蒂亞的雙眼變成了純粹的血紅色,她身上的肌肉像是充氣般隆起,有些力竭的身體裡湧出了源源不斷的狂暴力量。
她手中的那把普通的巴冷刀在這一刻彷彿被賦予了某種神性。
“殺!”
她揮刀斬下。
這一刀的速度快得連【枯萎荊棘】的衰減力場都無法束縛。
“噗嗤!”
那頭壁虎人冇看清發生了什麼,它的腦袋就已經離開了脖子,旋轉著飛向了空中。
納蒂亞站在血泊中,大口喘著粗氣,她身後的那個武士虛影緩緩消散,重新縮回了那根指骨之中。
她轉過身,向著癱坐在地上的朱利安伸出了一隻滿是血汙的手。
“還能站起來嗎?書呆子。”
朱利安看著這個女孩,看著她那雙雖然疲憊卻依然燃燒著鬥誌的眼睛。
他握住了那隻手。
“當然。”
朱利安借力站了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瓶止血劑灑在傷口上,然後重新撿起了地上的【紀律】。
“謝謝。”
“省省吧。”納蒂亞咧嘴一笑,“留著力氣殺出去。”
她看向下方的戰場。
“林需要我們。”
是的。
在那個祭壇的中央。
林介正麵臨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即便廢掉了一隻手,晏西樓依然用他那隻近乎妖孽的左手,將那根【九曲黃河】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黃色光幕,將林介死死地壓製在了一個狹小的角落裡。
但林介並冇有放棄。
他在等待。
等待著他的隊友清理完雜兵,重新建立起那個無懈可擊的三角陣型。
也在等待著……
那個一直在旁邊虎視眈眈、已經充能完畢的奇襲者找到最佳的切入時機。
“伊芙琳!”
林介在連續躲過三次致命攻擊後,突然大吼了一聲。
躲在發電機旁邊、正在瘋狂轉動著手搖充電器的伊芙琳抬起了頭。
她那隻【特斯拉線圈手套】上的所有指示燈,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代表滿載的綠色。
“我在!”
“給他來點狠的!”
林介猛地一個下蹲,讓過了一記橫掃。
而在他的身後。
一道刺眼的藍色電光劃破了空氣,直奔那個白衣飄飄的身影而去。
第二回合。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