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為了印證林介的話。
懸浮在營養液中的聖胎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包含著無數重瞳影的、混亂而又瘋狂的眼睛。
“咕嘟……”
培養槽裡冒出了一串巨大的氣泡。
連線著聖胎的屍香魔芋的根鬚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
一個驚恐的聲音從控製檯那邊傳來。
“不!它在反向吞噬!”
晏西樓衝向控製檯試圖穩住局麵。
“快!切斷管道!輸入藥劑!”
但他還是慢了一步,因為林介已經動了。
既然儀式已經失控,那就讓它徹底崩潰。
林介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他的目標,是那株作為能量中樞的屍香魔芋·鬼母。
確切地說,是它那個盛滿了金色花蜜的核心囊袋。
“這東西,我拿走了。”
林介低喝一聲。
手中的【緘默】狠狠地斬向了連線著花蜜囊的主動脈管。
在這片被紅光籠罩的地下伊甸園裡,真正的毀滅,降臨了。
但這勢在必得的一擊並冇有像林介預想的那樣直接切開植物表皮並引發一場金色暴雨。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暗紅色管道的前一瞬,一隻即使在昏暗紅光下依然顯得蒼白修長的手掌按在了即將被切斷的節點上。
“錚——”
林介隻覺手中的刀柄上傳來了一股極其詭異且綿柔的反震之力,那種力量帶著連綿不絕的流動感,瞬間就將他這一刀所蘊含的動能與殺意全部化解並引導向了旁邊的空處。
晏西樓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個位置。
他僅僅是用手掌便輕描淡寫地擋下了林介這致命的一擊。
“林兄。”
晏西樓的聲音依然溫和而有禮。
“這可是維繫新神誕生的臍帶,也是這個古老國家未來一百年的希望,你怎麼忍心如此粗暴地將其斬斷?”
林介藉著那股反震的力道穩穩地落在了祭壇邊緣的一根粗大銅管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注視著眼前的男人。
“希望?”林介手中的短刀微微下垂,“用人命堆出來的希望隻會通向地獄。”
“而且。”
林介的目光越過晏西樓的肩膀,鎖定了那株顫抖的巨型屍香魔芋。
“所謂的解藥就在那裡麵。”
“把那個花蜜囊給我,我可以不毀掉你的實驗室。”
這當然是謊言。
但在戰術層麵上,任何形式的談判都是為了爭取更好的進攻時機或者是尋找敵人的破綻。
晏西樓笑了。
他轉過身,動作優雅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那株植物根部。
“你想要這個?”
他指了指懸掛在花盤中央搏動著並透出誘人金色的蜜囊。
“冇錯,這就是鬼母提煉出的生命原液,是它用來餵養聖胎的乳汁。”
“它確實擁有著能夠重塑血肉、甚至逆轉生死的奇蹟之力。”
晏西樓回過頭,清澈的眼裡閃爍著戲謔。
“如果你有本事拿走它,那就請便,但在這之前。”
他的手掌猛地在那根粗大的植物莖乾上拍擊了一下。
那一掌看似輕飄飄的冇有絲毫力道,但卻將一股極其龐大且暴虐的靈性順著植物的維管束注入了這株魔物體內。
“你需要先問問它的意見。”
“祝你好運,林兄。”
說完這句話後,晏西樓腳尖輕點地麵,整個人飄然退去,直接退到了連線著上層控製室的懸空廊橋上。
隨著他的後退,屍香魔芋·鬼母甦醒了。
那幾片緊緊包裹著花蕊的肉質花瓣猛地向四周炸開,露出了裡麵那個佈滿了細密倒刺、正在流淌著墨綠色粘液的深淵巨口。
而在那張巨口的深處,數根頂端長著類似噴嘴狀器官的管狀物探了出來,直指站在祭壇下方的林介。
“噗——”
冇有任何預兆。
一股帶著強烈刺鼻氣味的高壓液體從噴嘴中激射而出。
那液體的速度快得驚人,在空氣中劃出了殘影。
林介的瞳孔收縮。
他在那股液體噴出的瞬間就向著側方做出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平移。
“滋滋滋——”
那道墨綠色的水龍狠狠地擊中了林介剛纔站立的那根銅管以及下方的合金地麵。
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腐蝕聲,足有大腿粗細的實心黃銅管道被融化斷裂,而堅硬的合金地麵更是被蝕出了一個深達半米、冒著滾滾黃煙的恐怖大坑。
那不是普通的酸液。
那是混合了植物毒素與鍊金強酸的高濃度生物溶解酶,其腐蝕性甚至超過了工業王水。
如果剛纔林介哪怕慢了零點一秒,此刻他恐怕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隨著這株【鬼母】的完全甦醒,整個地下實驗室的防禦係統也被徹底啟用。
“哢噠。哢噠。”
四周牆壁上的閘門在液壓桿的推動下緩緩升起。
黑暗中傳來了陣陣沉重而雜亂的腳步聲,那是利爪抓撓金屬地麵的聲音,也是某種野獸喉嚨裡發出的低吼聲。
“吼——”
成群黑影從那些閘門後的通道中湧了出來。
那是數名經過了“造畜”之術改造的獸化人。
它們有著人類的軀乾和四肢,但頭部和關節處卻被縫合進了老虎、豹子、蜥蜴甚至是昆蟲的器官。它們的肌肉在鍊金藥劑的催化下膨脹到了極限,撐破了麵板露出了下麵暗紅色的肌纖維。
這些怪物手中拿著粗糙卻沉重的冷兵器。
它們就像是一股黑色潮水,順著交錯縱橫的廊橋和樓梯,向著位於中央祭壇的四人瘋狂湧來。
與此同時,在實驗室裡工作的白袍信徒也紛紛從袖口中掏出了符紙和匕首,加入了圍剿的行列。
這就是晏西樓的底牌。
在這個封閉的伊甸園裡,他擁有一支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妖魔大軍。
林介看了一眼那個站在高處俯瞰著戰場的白色身影,然後迅速下達了戰術指令。
“按照C計劃行動!”
林介的聲音在怪物的咆哮聲中依然保持著令人安心的冷靜。
“我去取花蜜!”
“你們三個負責擋住這些雜兵,給我爭取時間!”
“朱利安!你手裡那把槍不是擺設!盯死晏西樓!彆讓他那個混蛋有任何機會乾擾我,哪怕是他在上麵唸咒你也給我打斷他的舌頭!”
“收到!”
朱利安架起纏繞著鐵絲的毛瑟手槍,藏在破碎鏡片後的眼睛變得冰冷無情。
在他的規則視野中,站在最高處的白色身影已經被一個鮮紅色的十字準星死死鎖定。
“來吧,各位。”
納蒂亞抽出了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有些捲刃的巴冷刀,她看著那些從四周湧來的獸化怪物,眼中不僅冇有恐懼,反而燃燒起了屬於達雅克獵頭族特有的嗜血光芒。
“讓我們送這些被詛咒的靈魂……回家。”
側翼的戰鬥爆發。
納蒂亞像是一頭敏捷的母豹般衝入了獸化人最為密集的左側防線。
這裡是通往祭壇的必經之路,也是敵人數量最多的區域。
一名長著狼頭的獸化人揮舞著手中的狼牙棒對著納蒂亞當頭砸下。
但納蒂亞的身體像是一根柔韌的藤蔓般向後一仰,讓那根帶著腥風的狼牙棒貼著她的鼻尖砸在了空地上,緊接著她藉著腰部的力量猛地彈起,手中的巴冷刀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精準地切開了那頭狼人毫無防護的腹部。
鮮血與內臟噴湧而出,但這並冇有嚇退其他的怪物,更多的獸化人咆哮著衝了上來。
納蒂亞毫無懼色,她在人群中騰挪跳躍,利用那些巨大的儀器和管道作為掩體,將這片實驗室變成了她最熟悉的殺戮叢林。
而在另一側。
伊芙琳正麵臨著比納蒂亞更加嚴峻的考驗。
她負責防守的是右側的通道,那裡湧來的是幾個重型衛兵。
他們的麵板呈現出詭異的古銅色澤,上麵用金漆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身上更是披掛著早已在曆史中淘汰的明清製式鐵葉重甲。
“太多了……怎麼可能擋得住……”
伊芙琳看著敵人,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她手中的【特斯拉線圈手套】雖然威力巨大,但這種單體高爆發的武器麵對這種數量級的敵人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而且她的電量有限。
她必須找到一種能夠大範圍清場的方法。
她的目光在周圍那些複雜的裝置上快速掃視,最終停留在了一台位於角落裡的、正在發出巨大轟鳴聲的機器上。
那是一台由德國發明家西門子改良、在這個時代還屬於稀罕物的工業發電機組。
幾根粗大的紫銅彙流排從發電機延伸出來。
伊芙琳的眼睛亮了。
“雖然很原始……但也足夠了。”
她咬著牙衝向了那台發電機。
幾名敵人察覺到了她的意圖,揮舞著大刀試圖攔截。
伊芙琳躲過了攻擊,然後跳上了發電機的基座。
伊芙琳深吸一口氣,迅速扣緊了手套腕部的絕緣鎖釦,並啟動了內襯中那一層用細密銀絲編織而成的“法拉第籠”護網。
隨後將戴著厚重絕緣手套的右手,狠狠地按在了那根正在輸送著數千伏電壓、完全裸露的紫銅彙流排上!
“來嚐嚐真正的……工業革命吧!”
她啟動了手套上的逆向引導模式。
將萊頓瓶中儲存的高頻脈衝訊號注入了這台原始發電機的磁場線圈內部,以此來破壞它的穩壓線圈。
“滋滋滋——轟!!!”
發電機內部的轉子因為磁場紊亂而開始瘋狂加速,電壓在一瞬間突破了臨界值。
無數道粗大的藍色電弧像是一條條狂暴的雷龍從那些裸露的銅排和電纜中噴湧而出!
以發電機為中心,半徑二十米內的區域變成了一片充滿了高壓電離子的雷暴禁區。
那些依靠著銅皮鐵骨和重型鐵甲橫衝直撞的神兵來不及發出慘叫,他們身上的金屬鎧甲和經過藥水浸泡的麵板在這一刻成為了電流最好的導體。
狂暴的電流貫穿了他們的身體,將他們變成了一個個巨大的人形電阻。
一時間,整個右側戰場都被耀眼的藍光和焦糊味所籠罩。
“路……清空了!”
伊芙琳虛弱地靠在發電機旁,她的手套因為承擔了引導電流的重任而冒出了滾滾黑煙,但那一層肉眼不可見的電磁遮蔽場成功地讓她在這場雷暴中毫髮無損。
她用這座實驗室自己的能量,為林介構築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雷霆防線。
林介此時已經衝到了那株屍香魔芋·鬼母的攻擊範圍內。
這是整個戰場最核心、也是最危險的區域。
那株妖花已經被林介身上散發出的【白禿鷲】氣息所激怒,它的口器跟隨著林介移動的軌跡進行著點射。
與此同時,十幾根帶刺藤蔓從花盤下方伸了出來,它們配合著酸液的封鎖,試圖將林介困死在原地。
林介的身影在酸雨和藤蔓的夾縫中高速穿梭。
他完全依靠著【黑水銀】風衣無視摩擦和慣性的機動能力在進行著規避。
他在地麵上滑行,在半空中轉折,利用那些抽打過來的藤蔓作為借力點進行二段跳躍。
每一次移動都會帶起一片黑色的殘影,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地擦著那致命的酸液邊緣滑過。
“距離目標……十五米。”
林介在心中計算著距離。
那株鬼母突然停止了酸液的噴射,花瓣忽然合攏,將位於中央的金黃色蜜囊死死地保護了起來。
緊接著,它的根部裂開了口子,從中釋放出了花粉雲霧。
這種霧氣不僅能遮蔽視線,還能嚴重乾擾生物的平衡感和方向感。
這是它最後的防禦手段。
林介衝進了霧氣之中。
他的視線瞬間變得模糊,大腦也開始出現一種類似於醉酒般的眩暈感。
但他並冇有停下。
因為他並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他左手的手腕微微一抖,那個一直處於待機狀態的【破咒者護腕】瞬間切換到了【靈性聲呐】模式。
在他的腦海成像中,那糰粉色的迷霧並不存在。
存在的隻有那個正在劇烈搏動著的靈性核心。
那個核心就在前方十米處,在那些厚實的花瓣保護之下。
“朱利安!”林介低吼一聲。
“在!”
高台上的朱利安立刻心領神會,他早就已經在等待著這個時機。
他將槍口從晏西樓的身上移開,對準了那株巨大植物的一片花瓣根部。
那是連線著花瓣與主莖的關節節點。
“砰!”
規則之槍轟鳴。
無視了距離與迷霧乾擾的子彈精準地命中節點。
“哢嚓!”
護住核心的花瓣因為關節碎裂而無力地垂落下來,露出了一條僅有半米寬、直通花心的縫隙。
林介的雙腳猛地在地麵上一蹬。
他整個人順著那條稍縱即逝的縫隙,刺入了妖花的體內!
迎接他的是更加濃烈的毒氣和那些如觸手般的肉芽。
但林介無視了這一切。
他的眼中隻有盛滿了金色液體、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巨大囊袋。
那裡麵裝著的是威廉的命,也是這場戰爭的勝負手。
他舉起了手中的【緘默】,將短刀狠狠地刺入了那個蜜囊的底部,然後用力向下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