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確實是俄語,但是一種非常古老的方言。”
布魯爾從林介手中接過那半本日記,臉上露出懷唸的表情。
“我的祖母是一位來自阿拉斯加,擁有俄國血統的克裡奧爾人。”他一邊用隨身攜帶的乾布擦拭日記上被浸泡得模糊的字跡,一邊低聲解釋道,“我小時候經常聽她用這種語言,給我講那些關於雪怪和冰原狼的古老故事。”
這個硬漢治安官不為人知的另一麵讓林介感到一絲意外,但也並不驚訝。
新奧爾良這座巨大的文化熔爐,本就有著各種各樣意想不到的融合。
“你能看懂嗎?”林介問道,這纔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大部分可以。”布魯爾點了點頭,開始為林介逐字逐句地翻譯這本承載著災難源頭的恐怖記錄。
“……九月三日,晴。抵達德拉誇。”
“這裡的空氣潮濕悶熱,瀰漫著不安的**氣息。”
“這與我熟悉的西伯利亞乾燥純淨的寒風截然不同。”
“我的雇主老德拉誇先生,是一個比這片沼澤還要貪婪和神秘的老傢夥。”
“他對我謊稱是讓我來勘探這裡的硫磺礦,但我從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看到的,隻有對黃金和永生的病態渴望……”
“……九月七日,陰。我們找到了。”
“在他提供的那張據稱是從印第安部落買來的古老地圖指引下,我們在絞刑人沼澤腹地,找到了傳說中屬於‘喬克托族’古代酋長的墓穴。”
“墓穴的入口非常隱蔽。”
“而且被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古老符文所封印。”
“我嘗試破譯那些符文,發現它們描述的並非是寶藏,而是一個囚籠。”
“一個用來鎮壓某個被他們稱為‘食腐之靈’的古老瘟疫神的囚籠。”
“我將我的發現告訴了老德拉誇,但他卻被貪婪矇蔽了雙眼。”
“他嘲笑我的膽小,並且命令他那些同樣愚蠢野蠻的護衛,用炸藥強行炸開了墓穴的入口……”
布魯爾的翻譯進行得很慢。
日記的作者是位名叫德米特裡的俄國地質學家,擁有著非常深厚的文學功底。
他的字裡行間蘊含了對未知事物科學性的嚴謹描述,以及一種屬於舊時代知識分子的濃鬱悲觀主義情懷。
而日記的後半部分當他們進入墓穴後,那嚴謹的筆跡開始變得越來越潦草,字跡間透露出驚恐與混亂。
“……墓穴深處冇有黃金,也冇有任何陪葬品。”
“一座由某種散發慘綠色幽光的不知名獸骨所搭建而成的祭壇佇立著。”
“在祭壇的正中央供奉著的,就是那個囚籠的本體,一個黑色石頭雕刻而成的祭器。”
“祭器的表麵纏繞著許多由古老聖化藤蔓編織成的鎖鏈,將某個東西牢牢地封印在裡麵。”
“我能明確地感覺到,那塊石頭的內部,有一個饑餓的意識正在沉睡。”
“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讓我的指南針瘋狂轉動。”
“我最後一次警告了老德拉誇,我告訴他這東西是絕不能被觸碰的禁忌。”
“然而我得到的卻是他那帶著嘲諷與憐憫的笑容,他告訴我,我這種凡人根本無法理解神的偉大。”
“他相信這個祭器是古代印第安部落用來溝通和掌控這位神祇的聖物!”
“他這個瘋子竟然相信,隻要他能用正確的儀式取悅這位神祇,他就能從祂那裡獲得掌控瘟疫與**的力量,從而實現他那可悲妄想中的永生!”
“他不顧我的阻攔,命令他的護衛強行砍斷了那些聖化藤蔓。”
“然後將那個還在黑色祭器從墓穴中帶了出去……”
布魯爾讀到這裡停了下來,他揉了揉有些痠痛的眼睛。
“後來呢?”林介追問道。
“後來……”布魯爾的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後來的內容就冇有那麼連貫了。”
“日記的主人是在非常驚恐和混亂的狀態下寫下的這些東西。”
布魯爾將日記翻到最後那幾頁,那上麵隻剩下一些被血汙和爆炸痕跡汙染,如夢囈般破碎的遺言。
“……屠宰場……那座血肉工廠……他把它……帶回了那裡……用血……用死亡……用那常年不散的……怨念……他要……餵養它……喚醒它……”
“……儀式……開始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塊黑色的心臟……裂開了……一個……一個長著豬頭的……屠夫……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他吃了所有人……他吃了老德拉誇……他把那個瘋子的靈魂……禁錮在了他的身體裡……把他變成了……第一個……祭品……”
“……儲藏室……他把他……放在了0號儲藏室裡……作為……”
“……快跑……所有人都……快跑……這個世界……要……腐爛了……”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最後那一頁隻有一個用鮮血畫下的叉。
以及叉旁邊那個他們早已熟悉的名字。
——德拉誇屠宰場。
寂靜。
三個人都被日記中揭示出的的真相驚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被永生妄想支配的瘋狂種植園主。
一個被錯誤解讀,封印著古代瘟疫之神的恐怖祭器。
一場在屠宰場裡舉行的愚蠢而又致命的邪惡儀式。
所有的一切最終共同釀成了這場吞噬整個路易斯安那的大災難。
“所以……”
布魯爾的聲音乾澀沙啞。
“……第三個節點就是那個已經被UMA吞噬的老德拉誇本人。”
“而他的屍體就在那座該死的屠宰場的0號儲藏室裡。”
“最終的大傢夥……”布魯爾的目光投向被綠色瘴氣籠罩的深邃黑暗,“……那個從祭器裡走出來的玩意,它的老巢也極有可能就在那座屠宰場的地下。”
所有的線索都如百川歸海般指向了同一個地點。
林介將那張被撕掉一半的簡易地圖,與伊莎貝拉提供的德拉誇地區軍事地圖平鋪在一起。
然後他拿起了匕首。
“第一個節點,聖雅各佈教堂,座標,東經……”
“第二個節點,絞刑人地洞,座標……”
“第三個節點,德拉誇屠宰場,座標……”
林介將這三個點在地圖上精準地標記出來,然後用匕首劃痕將它們連線成一個不規則三角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天色也逐漸從昏黃轉為漆黑。
最終林介停了下來。
他的匕首尖精準地點在那個三角形的某箇中心點上,一個看似平平無奇,位於德拉誇鎮鎮中心廣場下方的位置。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