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河道瞬間變成了一個充斥著血腥氣息的圓形鬥獸場。
體型宛如小型郵輪的裝甲鱷完全陷入瘋狂。
長滿恐怖利齒的巨嘴彷彿兩扇鍘刀瘋狂開合,每一次咬合都激起沖天水花和刺耳的骨骼碎裂聲。
它那好似攻城錘的尾巴在水麵上不斷橫掃,將周圍堅硬的紅樹根係抽打得“哢哢”作響,木屑橫飛。
“上帝啊……這兩個傢夥,是瘋子嗎?”
隱藏在紅樹根係陰影中的平底船上,布魯爾透過望遠鏡看著眼前這一幕,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布魯爾看到那對身份不明的獵人正以一種極具勇氣和驚人默契的配合,死死纏住了這頭狂暴的巨獸。
那個身材魁梧如熊且渾身浴血的男人,他的雙腳像是釘在了巨鱷的脖頸上,任憑對方如何瘋狂翻滾與甩動也無法將他甩脫分毫。
林介能看到他身上穿著一件極其厚重,被鮮血和泥水浸透又不屬於這個季節的俄式羊毛軍大衣。
那衣服的款式看起來像是沙皇亞曆山大三世時期軍隊的製式冬裝,帶著冰雪國度的粗獷風格。
他彷彿是一座來自西伯利亞冰原的移動山脈,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承受著那能夠撕裂鋼鐵的恐怖力量。
而那個身形靈巧如貓的女孩在巨鱷崎嶇不平的背上飛速地奔跑跳躍,每一次落腳都精準踩在骨甲的縫隙之間。
她手中的那對冰藍色短刃像是哥薩克騎兵馬刀的縮微版,每次揮舞都能帶起一蓬帶著**氣息的滾燙腥臭血液。
“挺住,伊凡!彆鬆手!”
女孩用一種林介完全聽不懂但布魯爾卻異常熟悉,又帶著急切意味的語言大聲地呼喊著。
“是俄語。”布魯爾壓低了聲音,對林介解釋道,“她在叫那個男人……伊凡。”
“俄國人?”
林介的心中微微一動。
“他們也對這片沼澤產生了興趣?”
就在林介思索的時候,戰場上的局勢再次發生了變化。
那個身形靈巧如貓的女孩在躲過一次巨鱷尾巴的致命橫掃後,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呼喊:
“伊凡!它的右眼瞎了!攻擊它的左眼!”
“收到!”叫伊凡的男子發出一聲咆哮,他放棄了防禦,任憑巨鱷的鋒利爪子在自己胸前劃出幾道傷口。
然後,他將所有力量都灌注在了自己的右拳上,狠狠朝著巨鱷僅存的左眼砸了過去。
在他的拳頭命中目標的前幾秒那頭裝甲鱷突然發出一聲奇異嘶鳴。
它的骨甲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散發著森然寒氣的厚厚白色冰霜。
就連周圍的渾濁河水都在短短數秒內被凍結,變成了一片堅硬宛如鏡麵的冰層。
“【冬將軍的吐息】!”伊凡發出爆喝。
他發動了他的怪誕武裝。
——那頂戴在他頭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厚重俄式軍帽。
這頂怪誕武裝由傳說中西伯利亞雪怪的核心毛皮,與某位在冰雪中死去且執念不散的俄國將軍的靈魂共同融合而成,其核心能力就是“極寒”。
一股“絕對零度”概唸的無形冰霜領域以伊凡為中心擴散開來。
非常狂暴的裝甲鱷在這極寒麵前,所有動作變得遲緩僵硬,陷入了慢動作的電影畫麵。
伊凡那隻攜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的鐵拳終於冇有了阻礙。
“轟!!!”
一聲沉悶至極砸在悶鼓上的巨響傳來。
巨鱷那顆燈籠般的大眼球應聲爆裂,帶著腐蝕性的墨綠色汁液四處飛濺。
“吼——”
這頭沼澤的霸主發出了有生以來最淒厲也最絕望的哀嚎。
它的身軀在失去所有視覺後在被凍結的冰麵上衝撞翻滾,引發了一陣陣地動山搖的劇烈震動。
勝利,似乎已在眼前。
俄國女子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疲憊笑容。
她正準備上前給予這頭奄奄一息的巨獸最後一擊。
然而就在這時——
一陣詭異的悠揚笛聲從岸邊那片最茂密的紅樹林陰影中響了起來。
笛聲,並不響亮。
但它卻像一根無形毒針,穿透了戰場上的喧囂與咆哮,精準刺入了在場每一個生物的大腦深處。
正在冰麵上瘋狂掙紮的裝甲鱷動作一僵。
正在準備發動最後一擊的安雅身體也為之一顫,眼神中閃過了絲短暫的迷茫。
連隱藏在遠處平底船上的林介和布魯爾,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腦一陣莫名的恍惚。
隻有戴著白色陶瓷麵具的白鬼依舊好似一尊冇有靈魂的雕像,完全冇有受到任何影響。
“小心!是精神攻擊!”
林介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他捏了下大腿,疼痛加上【靜謐之心】的守護讓他從那股帶著催眠效果的笛聲中掙脫了出來。
可惜已經太晚了。
俄國小隊因為笛聲出現了數秒鐘遲疑,他們周圍那片剛剛被凍結的堅硬冰層“哢嚓哢嚓”地碎裂開來。
數條覆蓋著墨綠色鱗片且粗壯的黑影從冰層之下竄了出來。
是被感染的劇毒水蟒!
這些被瘟疫侵蝕而體型異常巨大的沼澤毒蛇一直潛伏在水下,等待著這個最佳的偷襲時機。
“噗嗤!”
“噗嗤!”
……
伴隨著幾聲利器入肉的沉悶聲響,以及俄國女子那一聲不敢置信的短促驚呼。
那幾條劇毒水蟒已經死死纏住了俄國小隊的身體。
它們的毒牙狠狠刺入了他們的血肉中。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林介看著眼前逆轉的血腥一幕,心中一片冰冷。
他將目光投向了那陣笛聲傳來的方向。
他看到三名穿著南美雨林風格緊身皮甲的拉丁裔獵人,正緩緩從那片茂密的紅樹林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們的臉上露齣戲謔的笑容。
他們的脖頸和手臂上紋著那種林介極其熟悉,首尾相銜且代表著永恒與混沌的銜尾蛇圖騰。
“永恒之蛇的殘部?怎麼哪都有這群攪屎棍。”林介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自從在尼斯湖和他們扯上關係後這群人就好像詛咒一樣纏繞著他。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瘦高麵板黝黑的鷹鉤鼻男人,他的眼神陰冷。
他的手中,正握著那根導致了這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
那是一根由一整條不知名蛇類的完整脊椎骨打磨而成,散發著慘白色幽光的長笛。
“伊凡!安雅……”
蛇教團的隊長看著那對正在被毒蛇瘋狂撕咬並注入劇毒的俄國兄妹,臉上露出了個貓捉老鼠的快意笑容。
“……真是兩個隻會用蠻力的北方蠢熊啊。你們難道不知道在這片蘊含著生命的沼澤裡,單打獨鬥是最愚蠢的行為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吹奏著手中的蛇骨長笛。
悠揚的笛聲在這一刻變得高亢。
部分劇毒水蟒好似接收到了“神”的旨意。
它們鬆開了伊凡,轉而將它們那帶著劇毒的獠牙,對準了那頭失去視覺的裝甲鱷。
蛇教團的目標是他們好不容易纔用生命與鮮血打殘了的最終獵物。
戰場陷入了混亂的三方混戰局麵。
已是強弩之末的裝甲鱷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爆發出了最後的力量。
它狂亂地翻滾撕咬,試圖擺脫那些劇毒水蟒的糾纏。
那對身中劇毒的俄國兄妹,則在絕望中進行著最後的反抗。
“安雅!”
伊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顧不上去自己的傷勢,轉過身想要將自己的妹妹從劇毒水蟒的死亡纏繞中解救出來。
然而岸邊的笛聲卻在此時變了調。
那些劇毒水蟒接收到了更明確的指令。
它們放棄了對安雅的致命攻擊,轉而變得像擁有戰術思想的士兵,一部分死死地纏住她的四肢,另一部分則化作盾牌擋在安雅與伊凡之間,併爲岸邊的指揮官構築起一道帶著劇毒的活蛇牆!
“哥哥……我……”
安雅的聲音,因為劇毒的快速發作變得虛弱不堪。
她的臉上浮現出了一層不祥黑氣。
“彆說話!”
伊凡的眼中佈滿了血絲。
他像一頭髮了瘋的公牛,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瘋狂地衝撞著那道由毒蛇構築的“蛇牆”。
但每一次的衝撞,換來的都是更多更深的毒牙,刺入他傷痕累累的身體。
“真是一幅感人至深、兄妹情深的畫麵。”
岸邊那位鷹鉤鼻的蛇教團隊長放下蛇骨長笛,臉上露出陶醉笑容。
“不過,我親愛的北方朋友們,你們的演出該結束了。”
他說著再次舉起長笛,準備吹響那決定兩人生死的最後安魂曲。
“……還冇……結束呢……”
奄奄一息被伊凡護在身後的安雅突然抬起了頭!
“伊凡……還記得……媽媽教我們的……最後一首歌嗎?”
她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對自己的哥哥說道。
伊凡的動作停滯。
他看著自己妹妹眼中熟悉的光芒,明白了她要做什麼。
“當然記得,我親愛的……安雅。”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回憶著某個遙遠且滿是風雪與歌聲的童年夜晚。
然後兄妹兩人幾乎在同一瞬間,用他們那帶著西伯利亞口音的沙啞俄語,輕輕地哼唱起一首飽含悲涼史詩感的哥薩克戰歌。
“……在那片白樺林下,哥薩克的勇士倒下。他的戰馬,在為他悲鳴。他的愛人,在遠方……哭泣……”
他們的歌聲,很輕。
一直盤旋在伊凡身上源自【冬將軍的吐息】的極寒領域,在他們歌聲的共鳴下,最後一次地爆發了!
但這一次爆發的不是之前那種用於減速和凍結的範圍性冰霜。
是凝聚到極點,蘊含著同歸於儘意味的絕對零度寒流!
呈現出駭人冰藍色的能量波紋向著四周轟然席捲!
死死纏繞著兄妹身體的劇毒水蟒在接觸到寒流之後,它們的血液肌肉從內而外凍結成了脆弱冰雕。
然後“啪”的一聲,碎裂成了漫天的冰晶粉末。
就連那頭裝甲鱷和它周圍被鮮血所染紅的沼澤河水,都在這一刻被完全凍結,成了一座冰封墳墓!
岸邊,那三名正在得意洋洋地觀賞著戰果的蛇教團獵人,臉上的笑容立馬凝固。
他們做夢也冇有想到這對已是強弩之末的獵物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一擊。
那股冰藍色寒流在清掃了戰場後餘勢不減,繼續朝著他們所在的岸邊奔席而來,
“快躲開!”
蛇教團隊長髮出一聲尖叫。
他顧不上去吹奏那該死的長笛,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就地翻滾姿勢,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那股寒流的正麵衝擊。
但他身後的那兩名隊員就冇有那麼幸運了。
其中一人被寒流所吞噬,整個人連同他手中的武器,都被凍結成一座栩栩如生,臉上還掛著驚恐表情的冰雕。
另一人雖然隻被寒流的邊緣所擦到,但也發出了一聲淒厲慘叫。
他的一條手臂被冰霜所覆蓋,失去了知覺。
僅僅隻是一次反擊,永恒之蛇教團就付出了一死一重傷的慘痛代價!
發動了這驚天動地一擊的伊凡也同樣耗儘了最後的力氣。
他的身軀跪倒在了由他親手創造的冰封河麵上。
那頂神奇的軍帽【冬將軍的吐息】,也因為能量的耗儘而變得黯淡無光,從他的頭上滑落了下來。
“乾得……漂亮……哥哥……”
安雅靠在自己哥哥那寬厚且已經逐漸失去溫度的懷中,臉上露出一個滿足卻又虛弱的笑容。
然後,她用儘自己最後的一絲力氣,將手中那把冰晶短刃朝著那個剛從地上狼狽爬起,臉上寫滿驚怒與後怕的蛇教團隊長奮力擲了出去!
“為了媽媽……”
那把短刃在空中劃出了一道藍色軌跡。
可它最終還是因為力竭在距離目標不到一米的地方無力墜落,插在了冰麵之上。
“呼……呼……”
蛇教團隊長看著那把近在咫尺,還在散發著森然寒氣的短刃,心臟瘋狂地跳動。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名被凍成冰雕死透的隊員,又看了一眼那個正抱著被凍廢手臂,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另一名隊員。
最終,將那雙飽含怨毒與殺意的眼睛投向了油儘燈枯,跪倒在冰麵上的俄國兄妹。
“你們……你們這兩個該死的、來自冰雪地獄的……雜種!”
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咒罵。
“現在怎麼辦?”
布魯爾看著眼前這片戰場,聲音凝重地向林介問道。
林介冇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俄國兄妹在失血與毒發的雙重作用下,最終不甘地倒在了冰麵之上。
看著那位蛇教團的隊長,臉上那愈發仇恨和暴戾的表情。
他在等待。
等待一個能夠讓他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利益的最佳時機。